嘴角扬着,笑意却未达眼底。谁也猜不透,是真未见,还是佯装不见。毕竟这几人,眼下既无兵权,亦无靠山,不过是借来的刀,用完即搁。
许逐风只微微一笑:“将军日夜筹谋,我等岂敢搅扰。”
他不在意对方是否装聋作哑。人在屋檐下,低头是常理。真要较劲,反落个不识时务的名头。
张飞攥拳,指节泛白,喉结上下一滚,硬生生咽下那句“狗眼看人低”。
田豫立在一旁,额角沁汗……是他亲自去请的人,结果人来了,主将倒晾着不动,倒显得他办事失当。好在许逐风神色如常,否则他真不知如何收场。
公孙瓒朗笑两声,拍了拍案几:“逐风气量,果然不凡!今日召你们来,正是要议一议……接下来这仗,怎么打。”
那笑浮在面上,薄如纸。
许逐风垂眸,心下微哂:史书里那个横刀立马、誓清胡尘的白马将军,怎的站在眼前,却像一把锈了刃的旧剑?
史书或许添了三分颜色,又或许连番失利,悄悄磨钝了公孙瓒的锋棱。
许枫没见着什么英雄末路的苍凉,若真能触到那层悲慨,他倒不至于心头发冷。
只觉出对方眼皮子窄、心气浮,凡事掐着毫厘算,容不得半点让渡。
可事还得办。公孙瓒怎么变,他们不能跟着变……既来了,就该把力气使到实处。
“公孙将军请讲,我们先听您的部署。”
许枫语气平和,目光稳稳落在对方脸上,没急着亮底牌。
公孙瓒颔首,眉梢微扬。这态度他受用。人带得少,起初略有些不快;转念一想,许逐风名头太响,若真领着千军万马踏进来,主将印信怕就要易主了。
“我部斥候探得,袁绍这两日动作频频,八成是想掂量你们分量。我的意思,你们按兵不动,让他摸不着深浅……兵法有,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他若吃不准虚实,绝不敢轻举妄动。”
许枫眸光一亮,略带意外。没让他们当诱饵去填前阵,也没逼他们亮家底……这倒少见。哪怕不至送死,露了底细,对方心里有了数,后手便再无顾忌。
更令他微怔的是:公孙瓒明知道硬拼不过袁绍,却仍把他们藏在暗处,按兵不动。这哪是消极避战?分明是咬紧牙关要赢,赢到不惜压下所有嫌隙。
“高明。”许枫一笑,“人虽不多,但只要他看不透,袁绍就只能干耗着。战场上最棘手的,从来不是刀锋,而是雾里看花。”
公孙瓒唇角微扬:“正是。袁绍打幽州,粮道就是命脉。拖住他一日,咱们就多一分喘息之机。”
好嘛,这人压根儿不想打,就想把袁绍熬干。翼州虽富,可兵马一动,粮秣如流水,辎重似山崩,拖得越久,他越疼。
许枫摇头:“短期可行,久则生变。饿极了的狼,会扑上来撕喉,不会等你递刀。”
公孙瓒眉头一拧。这法子他推演过三遍,自认无懈可击,竟被一句“困兽犹斗”轻轻掀翻。声音沉了几分:“那逐风以为,该如何?”
许枫没接那点不快,直截了当:“您在这儿钉住他。我带人绕后,专挑他软肋下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