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瓒坐在案前,指节一下下叩着木面,沉闷如鼓。
这两年,栽在袁绍手里太多回。从前打乌桓、破鲜卑,刀锋所向,何曾这般束手?哪怕只剩百骑,也敢冲阵撕口子。如今呢?缩在界桥关里,连箭楼都不敢登高远眺。白马将军的名号,快成笑话了。
“主公,可是为今日之事烦心?”
田豫掀帘进来,目光扫过那张绷紧的脸,便知七八分。
公孙瓒闷哼一声,点头:“今日……多亏国让。”
颜良当关叫阵,他若亲口说“身子不适”,岂非自认怯战?偏田豫一句“主将偶感风寒,暂避锋芒”,既保全体面,又堵住众口。遮羞布虽薄,却是现成的台阶。
田豫垂首:“分内之事。为主公解难,本就是谋士的本分。”
公孙瓒连连颔首……痛快!这才叫谋士!不戳破、不添堵、不空谈,句句落进心坎里。此前无人辅佐,还不觉得;如今一对比,才知差着一截火候。
田豫退半步,侧身立于阶下,语气平缓:“主公所忧者,可是袁绍难克?”
公孙瓒转过脸,盯着他:“不错。白马义从折戟,颜良文丑横在眼前……兵不如他精,将不如他悍,拿什么赢?”
田豫轻笑:“主公倒把自己看低了。咱们只需钉在此处,拖住袁绍便是大功。您信不过许逐风?他若出手,袁绍连榻都坐不稳。”
公孙瓒皱眉:“五千人?能掀多大浪?怕是连城门都撞不开。”
心里却是一叹: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拨他三千锐卒。守界桥用不了多少人,闲着也是闲着,白白浪费一支生力军。
田豫目光清亮:“五千不多,也不少。攻不下坚城,可破其软肋;夺不下州郡,能乱其根本。咱们在这儿耗着他,他后院一起火,脚跟必乱。”
公孙瓒仍存疑虑。许逐风名气响,可再响的刀,砍不动铁壁铜墙。邺城守军不弱,仓促之间,五千人能干成什么?
可眼下,除此一策,再无他路。他闭了闭眼,只道:“那就……且看着吧。”
田豫未再劝。他信许枫,不是因走投无路才押注,而是亲眼见过……那人在绝境里拆骨为刃,向来不靠运气。
无论是虎牢关那回,还是青州、徐州几仗,许枫虽多靠人多势众取胜,可人家每一步盘算,确确实实落到了实处。
再说,若根基不稳、粮秣不继、兵卒不整,光靠人多就能赢?痴人说梦罢了。尤以虎牢一役为甚……打董卓,顺手把青州攥进了手里。田豫心里清楚,这步棋,走得又狠又准。
当年刘备什么境况,没人比田豫更门儿清。这般人物,袁绍迟早要坐立不安。
许枫忽地打了个喷嚏,缩了缩脖子,嘀咕一句:“谁在背后嚼我舌根?”
诸葛亮骑在一匹小马背上,身子随马蹄一晃一晃,开口道:“逐风,你先前遣出去那人,至今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