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浓重时,他才踏进院门,一眼瞧见许枫与诸葛亮并立门前,当即挠挠后颈,咧嘴一笑,大步上前。
夜色如墨,许枫那一身白衣却亮得扎眼,纤尘不染,笑意温煦,活似庙里刚开过光的玉面菩萨……迎面撞来的却是张飞这张黑炭脸,络腮胡根根倔强,眼珠滴溜乱转,不知又在盘算哪家酒肆的烧刀子。
“逐风,傻站着作甚?回屋!杵这儿当门神啊?”
一句“傻杵着”,登时把方才那点肃杀凝滞的气场戳得稀碎。许枫刚提起来的三分气势,还没来得及铺开,便被这声嚷嚷撞得烟消云散。
张飞浑然不觉,眨巴着眼,左右看看,一脸无辜。
许枫也不恼,朗声一笑:“走,该动身了……广平那边,已经动手了。”
抬头朝北望去,估摸着陈海的脚程,眼下该已逼近广平了……当然,前提是那厮没半道偷懒歇腿。
张飞咧嘴一笑,搓了搓手:“成,我这就把那帮小子吆喝齐整。”
对众人一道去寻欢作乐这事,他心里头其实有点发虚。也没法子,许枫不沾这摊子,诸葛亮更是一步不进风月地界。
诸葛亮就安安静静立在许枫身侧,话也不多一句。个子小,骨架轻,往人堆里一扎,不细看还真难找见;再者名头远不如许枫响亮……若他也如许枫一般,名震九州、沸反盈天,便是想藏,也早被眼尖的百姓扒出来认熟了。
不过片刻工夫,张飞已把营中兵卒尽数聚拢。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粗略扫一眼,该来的差不多都到了。
许枫抬手一扬,底下顿时静了几分。他笑着开口:“今儿个,大伙儿可尽兴?”
“尽兴!那小娘子嗓门甜、腰身软!”
“酒管够,肉管饱,还能搂着听曲儿!”
许枫听着这些糙话,脸上没半点愠色。等喧闹稍落,才又朗声说道:“邯郸一仗,你们打得硬气,打得利索。有功,就得赏;有战,就得歇。今天这一场痛快,是你们挣来的。”
“因为……你们赢了。”
“可赢了一回,不等于永远赢下去。今儿个拔营,下一站……广平。拿下它,三天三夜,任你们耍、任你们醉、任你们疯。如何?”
他语调起伏,字字砸得实,句句落得准。这种直来直去的鼓劲法子,算不上高明,却最对这群汉子的胃口。
跟他们讲什么忠义报国、封妻荫子?太远。明天能不能喘上这口气,谁说得准?一场箭雨、一次冲锋,命就没了。他们要的是看得见、摸得着、咽得下的实在……拼一场,换几日快活,值。
底下顿时炸了锅。原以为乐一天便收场,谁料许枫竟许下广平之役后的整段放纵。有人吹哨,有人拍甲,有人把刀鞘往地上一顿:“好!”
以往攻城,破了门便抢半个时辰……抢钱、抢粮、抢女人,抢完就走,快则一炷香,慢则刚摸进院门就被督战队拽出来。哪曾有过这般明明白白的约定?哪有过这般堂堂正正的犒赏?
“出发!”许枫指尖朝北一指,笑意未减,眼神却沉了下来,“不破广平,不卸甲。”
“不破广平,不卸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