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枫怔住,目光直直扫向张飞。
不是早交代过,好吃好喝伺候着?
诸葛亮也僵在马上,嘴唇微张。他亲眼见过张诚被擒时的模样:甲胄齐整、目如寒星,纵被缚仍挺着脊梁。这才几日?衣服破得像被狗啃过,肩头还沾着泥印子。
张飞挠挠后颈,讪笑:“本没事儿……可他那副铠甲,锃亮得晃眼!我手下有个老兵认得,说是上等镔铁锻的,值二十匹绢。我寻思着,留着也是累赘,顺手剥了……他不干,踢腾得厉害,拉扯几下,就成这样了。”
许枫哑然。
人家披甲上阵,凭的是身份、是体面。你为二十匹绢扒人战袍,他不拼命才怪!
可眼下还要靠他引路、传令、掩人耳目。张飞这一闹,倒把人逼到墙角去了。
“翼德,”许枫叹口气,嗓音沉下来,“把甲还他。再瞧瞧这身打扮……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语气是责备,却不带火气,倒像大哥刘备平日训他时那样,三分威严、七分无奈。
张飞一听就懂,低头瞅了眼地上蜷着的人:裤腰松垮、肩头露肉、脚踝沾泥,自己都嫌弃地撇了撇嘴。“成!我这就叫人找去……不过分得急,怕是得现拆。”
许枫扶额,摆摆手:“快去。”
张诚伏在地上,五味杂陈。
他琢磨着,这群人莫非在演戏?可抬眼一扫,左右兵士个个绷着脸,嘴角却抽搐不止,分明是憋笑憋得辛苦。他心下稍定:许枫大概真不知情,或是这翼德将军素来如此荒唐。
不管怎样,总算能穿上衣裳了。
这念头一浮上来,他自己都觉心酸。
……
在广平城里,他是少将军,一人之下、百人之上。几位叔父撑腰,兵书读得不多,可没人敢当面怠慢。背后骂声再多,他也懒得听……看不见的,就不算数;不友好的,更不必理。
可出了广平,钻进林子,睡到半夜,棍棒便劈头盖脸砸下来。亲兵四散,自己被人按进泥坑,一觉醒来,已是阶下囚。
变故来得太急,急得他连喘息都跟不上。
起初许枫几句话还让他宽心:有用,就还能活;能活,就有转机。
结果呢?
剥甲、推搡、当众羞辱……
委屈堵在胸口,喉咙发烫。
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又被他狠狠咽了回去……这时候哭,比挨打还丢人。
许枫没看见他眼角的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