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厚士卒仍笑着,憨憨的,一声不吭。没人留意他额角沁出的冷汗,也没人看见他悄悄合拢的十指,正无声叩拜……不是拜神,是求命。
他能做什么?敲梆示警?闭门拒守?城上不过三百守卒,对面五千铁甲,箭还没搭满弓,城门怕就已被撞开。螳臂挡车,徒送性命罢了。不如装聋作哑,静观其变……至少,能多活一炷香。
反正,天若塌了,自有郡守大人顶着。
张诚心底长长一叹。方才那一瞬,有侥幸,有失落,甚至有一闪而过的自厌。可都过去了。广平,已经进了。守军孱弱,强攻易溃,硬拼无益。不如坐下谈……谈不拢,再撕破脸也不迟。
鱼死网破?
他不想。至少此刻,还不想。
那名身形干练的兵卒挠了挠后脑勺,压低声音道:“今儿个张将军……咋跟往常不一样?你瞅见没?”顿了顿,又自顾摇头,“悖隳哪芮频贸隼础!
旁边那个敦实些的兵士咧嘴一笑,憨憨地晃了晃脑袋……也不知是笑同伴多嘴,还是笑自己糊涂。
许枫卸下铁甲,重新披上素白长衫,衣摆被风带起一角,人已踱到张诚身侧,翻身上马,语气轻快:“办得妥当。走,去见见你叔父,把合作的事定下来。这广平城,倒真够敞亮。”
他抻了抻胳膊,又舒展肩背……铁片裹着骨头,硌得人喘不上气;布衣一上身,筋络才活泛起来,连呼吸都松快三分。
诸葛亮笑着叹气,抬手解甲带,顺口啐了声:“呸,这玩意儿沉得硌人。”
张诚喉头动了动,只点了下头。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只能应承。他盯着许枫的侧脸,声音绷得发紧:“许逐风,你若反悔,我张诚纵然无兵无权,也要把话捅到天下人耳朵里……广平百姓几十万,不是任你揉捏的泥胎!”
空话罢了。许枫根本不在意这句狠话,却仍颔首,还补了一句“断不食”,语气温和,像在安抚一个赌气的孩子。这时候不必硬顶,把事办利索才是正经……事可高调,人要藏锋。
诸葛亮又摇摇头,嘴角挂着点无奈的笑。若许逐风真怕坏了名声,他就早改名叫“许守信”了。张诚也确实难……手里没牌,只剩一张嘴撑场面,说到底,不过是给自己留条退路,哪怕这条退路,连影子都摸不着。
……
广平郡界碑刚过,许枫、张飞便策马穿街而行,身后甲士列队,步履齐整,毫赤裸裸。目标明确:城主府。
张诚勒马缀在最后,脊背僵直。心里像塞了团湿麻布,又沉又闷……总觉得对不起叔父。可转念一想,若没他引路,城破时血流成河,尸堆满巷,那又该是谁来担?
他一时理不清滋味,只盼快些见到叔父。等那人开口,是怒是叹,是斥是认,他心里那杆秤,才算真正落了砣。
郡守府门楼高阔,朱漆未褪,石阶光润。许枫扫了一眼,心下有数:比刘备那宅子体面得多,单看廊柱雕花、檐角铜铃,就透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
积年累月坐镇一方,人脉盘根错节,银钱自然水到渠成。许枫早把郡守私库记在了账本最前页……胜者不取,岂非自断粮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