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累吗?”幽灵妹的脚尖在碎石堆上碾了一下,歪着头朝幽影的方向倾了倾,那双眼睛被废墟缝隙间漏下来的暗光照着,瞳孔边缘亮了一圈,像猫在黑暗中逐渐放大的瞳孔。
“从刚才就一直板着那张脸,我要是你,早该换个表情了。脸板太久容易面瘫,到时候打架连嘴都张不开,多耽误事。”
幽影的嘴角动了一下,看得出来很想喷回去,但是她之前的素养跟匮乏的词语让幽影一时半会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幽灵妹。
“面不面瘫跟你没什么关系。”在幽灵妹的刺激下,幽影终于开口,“我只需要在你嚷嚷之前把你那张嘴摁上就行。”
幽灵妹的眉毛挑了起来,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惊讶,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稀奇的事情。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双手拢在膝盖前面,整个人缩成一小团蹲在石头上,看起来像一只准备长时间观察猎物的野猫。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故意为之的慵懒:“哟,还会顶嘴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年在传教场待得连话都不会说了,结果一出来就来劲,合着你是挑人下菜碟。”
幽影没有转头看她,但嘴角那道弧线明显了一些,像一个人在听到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时出于礼貌给出的回应:“你话这么多,怎么异种没顺着你的动静摸过来。你那张嘴,比地行种的嘶鸣还穿透,不行你赶紧加入异种吧,不然以后可没有你的同类了。”
幽灵妹没有接话,但看起来对幽影的回应还算满意,欺负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金刚王蹲在几米外,手里攥着一张馅饼在慢慢啃。
他的目光在幽灵妹和幽影之间来回移动,啃了两口之后便开始给萝尼发私聊。
打完字之后他看了幽影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记录有没有遗漏什么关键信息。
萝尼的回复很快弹了出来,字里行间的兴奋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等等等等,你再说一遍。两女争一男?医师也在场?他什么反应?他的表情怎么样?你描述得跟天气预报似的我根本看不出来氛围。你快说啊!你打字怎么这么慢?再不说老娘直接杀过去了。”
金刚王看着回复,突然感觉拿捏萝尼真有意思。
他又戳了一行字回复过去:“医师在看终端,没抬头。幽灵妹蹲在石头上,幽影靠着墙。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跟刚才差不多,但语气比刚才硬了一点,不过幽灵妹占了上风”
萝尼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正常,好歹幽灵妹那也是咱们轮回乐园出来的,她要是连一个土著都骂不过,那她也白活这么长了。”
金刚王看完这条消息之后笑出了声,幽灵妹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被打断的不悦。
“萝尼说她快到了,让你们留点力气别在她到之前就打完。”
幽灵妹头也没回:“她到了要干什么?是来帮我们打架还是来围观、”
金刚王想了想,然后说了实话:“她说来看热闹的。”
幽灵妹偏过头来看向金刚王,目光里带着一种介于审视和确认之间的东西:“热闹?看谁的热闹?”
“那我就不知道了。”金刚王嘿嘿一笑,故意把尾音拖长了一点,谁都能听出他语气中那种你猜的意思。
林逸这边暂时没有动,这里距离核心位置已经非常近了。
“再往前走就会被人发现,”卡伦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那道拐弯后面至少有三组固定哨,明暗交替布防,中间没有视觉盲区。”
疯医生那边正好负责巡逻队,林逸准备给疯医生一点功劳,稳一稳他在异种当中的地位。
不然轮回乐园在异种内部没有人看着,到时候干什么都不方便。
大约几分钟之后,东侧的废墟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那些脚步声在杂乱的环境中反而显得格外清晰,脚步声后面跟着疯医生的声音,嗓门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烦躁,尾音往上翘,像是在训斥一群不太灵光的牲畜。
“注意这里!你们几个往那边靠。”疯医生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带着被墙壁反复折射后产生的轻微回声,“说你呢!那个位置留那么大的空档是准备给谁留的?等敌人顺着那个空档摸进来你负责吗?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他身后最前排的几只裂变种眼神四处飘移,目光在周围的废墟间扫来扫去,带着一种被训斥之后急于表现的小心翼翼。
“注意那边!那边那片阴影你们看不到?整个巡逻队就长了你们一双眼珠子是不是?非得让我一个个指过去才知道该看哪?”
“你们巡逻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这个位置上次路过的时候就有问题今天还是一样,你们是觉得沃辛格外面那些入侵者会等你们把眼睛睁开再动手是不是?”
疯医生骂骂咧咧地带着队伍靠近林逸所在的位置,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肩背微微前倾,看起来像是一个在为下属的不争气而感到疲惫的上司。
他身后跟着的那支巡逻队步伐整齐但队形松散,最前排的几只裂变种眼神四处飘移,目光在周围的废墟间扫来扫去,带着一种被训斥之后急于表现的小心翼翼。
跟在疯医生身后的巡逻队长是一只体型格外健硕的裂变种,鳞片颜色比同类深了一号,头盔状的颅骨边缘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从眉弓上方斜切过去一直延伸到耳廓后方。
它的步伐比队伍里其他异种都稳重得多,但它的视线始终锁定在疯医生的后背上,从出发到现在没有移开过。
那是一种持续的审视,但那种审视里没有敌意,更多的是一种困惑的观察,像在看一件自己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一个被怀疑有问题的寄生种,却比所有异种都更卖力地执行巡逻任务,难不成是指挥官感应错了?
疯医生当然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拴在他的后背上,不管他往哪个方向移动都带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
但他没有放慢脚步,只是保持着那个节奏继续往前走,手里的骨棍不时朝两侧指一下,嘴里偶尔飘出一两句带着埋怨的指令,比刚才训话时的语气稍微降了一点。
他经过一片断墙的时候加快了脚步,步伐比之前密了半拍,然后左脚靴尖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边缘。
那块岩石的棱角从地面的浮土中露出,颜色跟周围的地面相近,不仔细看确实难以注意。
靴尖磕在棱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刮擦声,疯医生的身体在失衡的过程中微微前倾,手里的骨棍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一圈,哐当一声落在几米外的地面上,滚了半圈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