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听完这番话,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充满幸灾乐祸意味的灿烂笑容。
他转过头来看著观音菩萨,猴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大戏,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带著赤裸裸的嘲弄和讽刺。
「打脸了吧?」
孙悟空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做出一个扇巴掌的动作,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快意,「哈哈哈,菩萨您老人家这张脸,今天可算是被当众扇得啪啪响。
您刚才说什么来著――『是我出面替他向玉帝求情』?结果人家小白龙说了,真正救他的不是您,是狱神林竹大人。」
观音菩萨站在莲台上,面容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压得最低的那片乌云。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尴尬,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无力感。
她确实参与了当年搭救敖烈的事情,也确实在玉帝面前说过话,这一点她心里有底气。
可敖烈刚才说的那些――南海之滨阻止他屠杀百姓、彻夜劝导让他幡然醒悟、帮他争取将功赎罪的机会――这些事,她确实一件都没有做过。
林竹什么时候插手了敖烈的事?她隐约记得当年南海之滨的事件中好像确实有天庭的人去过现场,但那时她正忙著跟西海龙王和玉帝来回交涉,根本没留意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敖烈说的是真的,那林竹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把手伸进西游的棋盘里了。这个人的布局之深之广,让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后背隐隐发凉。
孙悟空可不管观音菩萨在想什么。他从岸边跳到了那块被金箍棒砸出大坑的岩石上,仰头看著空中的敖烈,抬手用力拍了拍胸脯,声音里带著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和激动:「好兄弟!你也受过狱神大恩?」
敖烈原本对唐三藏和孙悟空没什么好脸色。
在他眼里唐三藏就是个怂包,连匹马丢了都要嚎半天,实在担不起取经人的名号;孙悟空则是个惹祸精,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吓得三界不宁,五百年后又被套上紧箍当了西天的狗,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跟他愉快相处的人。
可当他看到孙悟空那副激动拍胸脯的样子,又听到「你也受过狱神大恩」这句话时,龙尾不自觉地甩了甩,长长的龙须在水雾中轻轻颤动。
「你也受了狱神大恩?」
敖烈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和试探。他眯起眼睛打量著孙悟空,金色的龙瞳里闪过一丝锐利的探究,说话的语气却明显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孙大圣,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林竹大人也帮过你?」
孙悟空还没开口回答,唐三藏已经从石头旁边三步并作两步蹦了过来。他抖著被涧水打湿的僧袍,两只手胡乱抹了一把脸,光头上还挂著亮晶晶的水珠,满脸激动地跳起来挥手喊道:「还有贫僧!贫僧也受过狱神大恩!」
唐三藏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快,声音都劈叉了,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公鸡。但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音调有多滑稽,只是一个劲儿地挥舞著手臂,仿佛举得越高就越能证明自己的资格:「狱神大人当初在长安城外就对贫僧说过,金头揭谛那厮见死不救的事他都看在眼里,让贫僧到了西天不要怕,有他撑腰!贫僧这条命是狱神救的,贫僧的仇也是狱神记的,没有他贫僧都不知道自己还能站在这里!」
敖烈在空中盘旋了一圈,龙首微微偏转,打量著地上那个浑身湿漉漉的光头和尚。说实话,他对唐三藏的第一印象实在是提不起来。
这个取经人胆小如鼠,丢了匹马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看到妖怪就吓得往石头后面躲,跟林竹大人那种顶天立地的气魄完全是两个极端。
但唐三藏刚才那番话里的诚心和感激却不是装出来的,那双眼睛里亮起来的光跟他刚才回忆林竹时的眼神没有什么不一样。
「唐长老,你也……」
敖烈的话还没说完,孙悟空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炸开了。
「还有俺老孙!」
孙悟空拍著自己的虎皮裙,猫脸上的表情因为兴奋而变得无比鲜活,一双火眼金睛亮得快要烧起来了,「俺老孙头上的这个紧箍,就是狱神大人提前给俺换过的好货!要是没有林竹,俺老孙现在早就被这老女人念得满地打滚了!」
这话一出,观音菩萨的脸彻底黑了。她站在莲台上,手指微微收拢,净瓶里的杨柳枝随著她情绪的波动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水声。
她脑海中各种各样的线索像是一堆碎片忽然被人拼在了一起――紧箍咒对孙悟空不起作用、小白龙突然跳出来骂她、唐三藏对西天毫无敬畏之心――这一切的源头,全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林竹。
敖烈却没有在意观音菩萨的脸色变化。
他在听到孙悟空说出「紧箍是真货」这句话时,整个龙躯微微一震,龙尾不受控制地在涧水中拍打了一下,溅起的浪花浇了岸边六丁六甲几人满身都是,但此刻没人敢吭声。(本章完)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