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物不要也得要。
观音菩萨咬了咬牙,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她不再征求孙悟空的意见,直接从玉净瓶里抽出三片翠绿的杨柳叶儿,手指一弹,三道绿光激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三道弧形的轨迹。
孙悟空脸色一变,身体本能地就要闪避。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脚下一点就要往旁边窜,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三道绿光穿透了他的护体罡气,径直没入他的脑后,在他后脑勺的头发根处化成了三根金色的毫毛。
那三根毫毛金光灿灿,在阳光下闪烁著微弱的光泽,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头发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就能发现,每一根毫毛上都浮动著密密麻麻的细小咒文,那些咒文层层迭迭地缠绕在毫毛上,像是一条条无形的锁链。
观音菩萨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自然了几分。
她收回手掌,声音恢复了那种悠远的庄严调子:「这三根救命毫毛,可随机应变,若到那无济无主的时节,可救得你急苦之灾。你且好好珍惜,莫要辜负了本座一番好意。」
孙悟空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
火眼金睛在他的眼眶里烧得通亮,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观音菩萨的身影,那目光里没有感激,没有敬畏,只有一种被人强行往身上贴狗皮膏药的不满。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三根毫毛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皮肤下微微跳动,像是有三条看不见的丝线从他脑后延伸出去,联接到了某个极远极远的地方。
他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孙悟空抬起头,死死地盯著观音菩萨,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说不上是笑还是怒,嘴唇咧得很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但眼睛里的火苗却烧得更旺了。
他慢慢张开嘴,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谢谢观音全家。」
这五个字的语气说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
谢谢两个字咬得特别重,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再吐出来。观音全家四个字则特意拖长了音,尾音还往上挑了一下,带著一股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但观音菩萨不在乎。
既然毫毛已经种上了,那就无所谓他嘴上说什么,反正任务完成了。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脚踩著莲花往上升了几尺,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地方。
孙悟空站在原地,尾巴尖垂了下来,握金箍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感受到那三根毫毛在他脑后生根发芽,深深地嵌入他的血肉之中,与他的元神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足以毁灭星辰,足以撼动九天十地,足以让漫天神佛都为之颤抖。大罗金仙的境界,三界之中能与他比肩的存在屈指可数。
可那又怎样?面对观音菩萨强行种下的毫毛,他连躲都躲不开,只能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这种被人操控的感觉,比当年被压在五行山下还要让他难受。
五百年的镇压磨灭了他的锐气,而今天这三根毫毛,磨灭的是他的傲骨。
孙悟空抬起头,看向天空。
云层之上,西天的方向隐隐传来一股若隐若现的牵引感,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他脑后延伸出去,一直连到极远极远的大雷音寺。
那条线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会一直存在下去。
他要变强。
必须变得更强。
强到没有任何人能在他身上做手脚,强到没有任何法宝能束缚他的意志,强到想打上凌霄宝殿就打上凌霄宝殿,想掀翻大雷音寺就掀翻大雷音寺。
林竹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看到三道绿光没入孙悟空的脑后,看到那三根毫毛在孙悟空头皮上生根发芽,同时也看到了一条无形的线从孙悟空身上延伸出来,穿过层层云海,穿过重重虚空,一路连到了西天灵山的方向。
那条线很细,细到几乎看不见,但在他的感知里却无比清晰。
那不是普通的线。
那是因果线。
是比任何法宝都要强大的因果束缚。
这三根毫毛绝非观音菩萨能制造出来的东西。观音的玉净瓶虽然厉害,杨柳枝虽然神奇,但绝对做不到这种程度的因果连接。
能在孙悟空这样的大罗金仙身上种下因果线,需要的是远超观音菩萨修为的力量,需要的是对整个三界因果法则的极致掌控。
整个西天,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人。
如来佛祖。
林竹的目光在那三根毫毛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这件事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他没必要多管闲事。
西天在孙悟空身上做手脚是西天的事,只要不影响他的任务就行。
唐三藏从土里爬起来了。
他拍了拍僧袍上的泥巴,把歪到脑后的帽子扶正,又摸了摸被白龙马踹过的胸口,脸上满是埋怨。他走到观音菩萨离开的方向,双手合十,弯下腰去,嘴里嘟囔了一句:「谢过菩萨。」
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敷衍到像是例行公事,像是在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观音菩萨点了点头,脚下金莲光芒大盛,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香风绕绕之间,她的身影逐渐模糊,彩雾飘飘之际,金光一闪而逝,她已经消失在了天际。
径转普陀而去。
林竹看了一场大戏,打了个呵欠,把手揣进袖子里,也准备走人。怀里的玉葫芦沉甸甸的,十万功德神水安安稳稳地躺在里面,这一趟出来收获不小,该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他转过身,朝师徒二人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懒洋洋的:「走了走了,你们继续前进吧,前路多艰险,好好加油。」
脚步刚迈出一步。
林竹突然感觉到腿上一阵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