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的声音低了下去。
“都摇头说,无解。”
“这半枚太一令,是紫金仙脉几万年的心病。”
院子里安静下来。
老者那道虚影没说话,可周玄能感觉到,他在等。
等周玄死心。
林清竹站在一边,看了看那半枚破烂的令牌,又看了看自家公子。
她不懂修行,可连长生老祖都修不好这几个字,她是听明白了。
她心里头那点刚冒出来的指望,慢慢沉了下去。
周玄却还盯着那半枚残令看。
他看得很仔细。
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星辰转得越来越快。
太一神眼悄无声息地开了。
在他眼里,这半枚令牌不再是块破石头。
它表面那些密麻麻的裂纹,根本不是裂纹,那是一道断开的法则纹路。
仙庭的气息之所以快熄了,不是因为它本身坏了,而是因为这些纹路断了,气息走不通,全堵在了里头。
而那些纹路的走向……
周玄心头一震。
那走向,跟他《太一诀》里头的某一段,对得上。
严丝合缝地对得上。
他盯着看了足十息,慢慢直起腰。
“盟主。”
“嗯?”老者应了一声,等着他说那句果然无解。
周玄却把那半枚令牌从匣子里拈了起来,在指间翻了个面。
“能修。”
两个字,轻飘飘的。
院子里一下子静死了。
无尘那张布满沟壑的脸,第一回有了变化。
他猛地抬头,看向周玄,像是没听清。
老者那道虚影,也僵了一僵。
“你说什么?”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
“晚辈说,这令牌,能修。”
周玄重复了一遍,把残令又搁回匣子里。
无尘的呼吸都重了:“公子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令牌,连――”
“连最古老的长生老祖都修不好。”周玄替他接了,“无尘前辈方才说过了。”
“那你――”
“我没说别人能修。”
周玄看着他。
“我说我能。”
无尘语塞。
老者那道虚影里,那双眼睛收得更紧了,里头翻腾着说不清的东西。
有怒,有疑,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敢往深处想的指望。
“周玄。”
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
“本座敬你心智过人,手段了得,可有些话,不是逞口舌之快的地方。”
“你看了一眼,就敢说能修。”
“你这是把本座几万年的心病,当成了你哄那玄阴长老的小把戏。”
这话已经很重了。
林清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偷扯了扯周玄的袖子,想让他别犟。
周玄却没接老者的话茬。
他没急着辩,也没急着证明什么。
辩没有用。在这位活了几万年、亲眼见过无数次失败的老怪物面前,你说一千句能修,都抵不上一个动作。
他只是把那玉匣的盖子,轻轻合上了。
“盟主信不信,晚辈不强求。”
周玄说。
“嘴上说一万遍,不如让您亲眼看一回。”
老者眯起眼:“你想怎么看。”
“给晚辈一炷香。”
周玄把玉匣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让晚辈一个人待着。”
老者那道虚影没动。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无尘那身灰布短打被夜风掀起的细响。
“一炷香。”
老者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
“你看了一眼这令牌,就敢跟本座要一炷香?”
“晚辈不敢拿盟主的心病开玩笑。”
周玄把玉匣往面前又拢了拢。
“可您也说了,嘴上说一万遍没用,一炷香之后,是好是坏,您自己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