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衡眉头动了一下。
“圣物用法精深,非三两语能……”
“不用三两语。”
周玄打断他,语气仍然和气,但速度快了一拍。
“我就问一件事。”
“先生翻遍守庭阁的典籍,可曾看到过这么一条记载。”
广场上安静下来。
数万人屏住了呼吸。
周玄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像钉子一样。
“启动这件地脉仪,需要献祭数以亿计的活人性命,作为引子。”
“这事儿,您那本玉册上写了没有?”
全场鸦雀无声。
柳衡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脸上那层从容的笑意,像被风吹过的水面,碎了。
周玄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太华老祖供认不讳,他用这件圣物在北地设下血祭大阵,以活人为燃料,抽取整片大地的气运本源。”
“七天,吸了六天。”
“先生,这是仙庭留给后人调理气运的方法?”
柳衡喉咙动了一下,嘴唇微张。
但没有声音出来。
周玄转身面向全场,声音提了半档。
“诸位同道里,有不少是北地来的吧?”
人群最后几排,几道来自北地的散修站得笔直,拳头已经攥紧了。
“那是你们的家。”
“你们的亲人、朋友、同门,差一天就全成了这件'仙庭圣物'的燃料。”
底下有人开始骂了。
“狗屁仙庭圣物!”
“守庭阁知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用的?”
“知道还送出去,那不是同谋是什么?”
骚动像火星溅进了油锅。
柳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
“此事……或有误解……仙庭圣物本身并无此等用法,定是太华妖道擅自篡改了……”
“够了。”
周玄回过头来,看着柳衡。
“先生是守庭阁的记史者,管的是记录。”
“剩下的事情,等会儿审判大会上慢慢说。”
“您先坐着喝茶,看戏就好。”
他朝无尘使了个眼色。
无尘心领神会,带着两名弟子站到柳衡座位两侧,笑容可掬。
“柳先生请安坐,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柳衡面色铁青,但他不能走。
几万双眼睛盯着他,此刻离开就是心虚,就是承认刚才那番话全是放屁。
他只能坐在那里。
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上,背对着所有人审视的线,面对着囚车里那个被他们守庭阁一手推入深渊的太华老祖。
像一尊摆在案板上供人参观的泥像。
周玄从高台上走下来,在四位长生境之间穿过。
姜武帝嘴角微扬了一下,没说话。
玄冥老祖哼了一声,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盟主虚影飘到周玄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传来一句。
“漂亮。”
周玄没应。
他走到林清竹身边,接过她递来的一杯温水喝了一口。
“审判什么时候开始?”
林清竹看了看天色。
“还有半炷香。”
“让人去擂鼓。”
周玄把杯子还给她。
“不等了,趁热打铁。”
三声鼓响,震荡在白玉广场上空。
数万修士各归其位。
归元盟审判太华老祖的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囚车被推到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之下。
太华老祖蜷缩在铁栏后面,气息微弱得像一盏快灭的油灯。
四位长生境分坐四方,居高临下。
周玄站在审判台正中,面对着全中州有头有脸的势力代表。
而第一排正中间那个位置上,守庭阁的记史者柳衡端坐着,表情僵硬。
周玄扫了他一眼,对全场开口。
“审判大会,现在开始。”
“第一位证人……”
话没说完。
天变了。
整片广场上空的光线骤然暗了三分。
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威压从天际倾泻而下,紫金仙脉的护山大阵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阵纹在所有人头顶疯狂闪烁。
那是大阵在哀鸣。
在向所有人示警。
一个苍老的、带着彻骨寒意的女声,从天穹之上降下来。
“一场闹剧,该结束了。”
广场上数万修士同时失色。
四位长生境强者齐刷刷抬头,表情凝重。
那个声音继续响着,不急不缓,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抗的判决。
“周玄,本座亲自来请你和圣物回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