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武帝这口血吐得极为突然。
赤金色的国运气息在他体表翻涌不定,那股万年帝皇的沉稳此刻全然不见。
他仰靠在石椅上,胸膛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这口气来。
苍梧老祖的绿色本源真气还罩在他身上,被他一把推开。
“别浪费力气。”
姜武帝冲苍梧老祖摆手。
“我没事,道果没碎,就是被那东西震得狠了。”
周玄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靠着椅背。
他的状态也不好,神力见底,手背上的令主印记一阵发烫,但面上看不出什么。
“刚才那句话,你接着说。”周玄看着姜武帝。
姜武帝抹干净下巴上的血,抬起头,表情比刚才更难看了几分。
“那老太婆不对劲。”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说错。“她的力量,根本不像是长生境。”
玄冥老祖闻身子一僵,张了张嘴,没反驳。
苍梧老祖也停下了调息的动作,脸色复杂。
“我用社稷印砸她,赤金巨龙正面撞上去,连她那层黑色力量的外皮都没撕破。”
姜武帝捏着拳头,手背上的筋肉绷得很紧。
“老夫执掌大姜国运万余年,所有格局和算计全折在了今天。”
他顿了顿。
“如果刚才她没有遭到太一令的反噬,再来一次,我们四个今天得死三个。”
这话落下去,密室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盟主的虚影晃了晃,眉头拧成了一团。
苍梧老祖低着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发抖。
玄冥老祖靠在墙根,面色铁青,拳头攥了又松,了又攥。
没人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四个人联手,倾尽底牌,在那块黑色令牌面前只撑了三息不到。
如果不是周玄的太一令莫名压制住了那东西,后面的事情根本不用想。
周玄坐在椅子上没动。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的战斗画面。
四位长生境强者,放在整个中州已经是最顶尖的战力了。
一个上品道果,两个中品道果,一个下品道果,联手布下四象壁垒,被一个枯瘦老太婆压着打。
这不合理。
就算绝品道果比上品强,也不至于强到这种程度。
道果的品级差距是一回事,一对四还能碾压,那已经不是品级差距能解释的了。
“我有个问题。”周玄打断了这片沉默。
四人的注意力同时落过来。
“同为长生境,就算她是绝品道果,凭什么能碾压你们四个联手?”
周玄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讨论一件日常的事情。
“道果品级的差距,有这么大?”
姜武帝和盟主交换了一个眼神。
苍梧老祖叹了口气。
“不是品级的差距。”
盟主率先开了口,嗓音沙哑。
“品级只是一方面。”
他的虚影飘到周玄面前,缓缓凝实了几分。
“你之前问过我们长生境的划分,我们告诉了你道果的四品,但道果只是结果,真正决定长生境上限的,是另一样东西。”
“锚。”周玄接了一句。
盟主点头。
“对,锚。长生需有锚,这是铁律。”
盟主环顾四人一圈,像是在确认该不该继续说。最终还是继续了。
“我、苍梧、玄冥,三人锚定的是中州仙脉,仙脉存则我们存,仙脉亡则我们亡。”
“我们的力量上限、道果的品质,全看仙脉本源的深浅厚薄。”
“姜皇锚定的是大姜国运。”
苍梧老祖接了一句。
“一国亿万子民的气运加身,上品道果,放在中州已经是最强的那一档了。”
周玄听明白了。
锚定物本身的强弱,直接决定长生境的天花板。
仙脉本源再浑厚,终究是这片中州天地内的产物。大姜国运再庞大,也是凡间的东西。
那老妪呢?
她锚定的是什么?
周玄刚要开口,玄冥老祖先骂了出来。
“狗屁绝品道果!”
玄冥老祖一拳砸在墙上,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往下掉。
“她凭什么是绝品?她的仙脉在哪?她的国运在哪?”
“同样锚定仙脉的话,我下品、盟主中品、苍梧中品,最多也就到上品的极限。她一个守庭阁的人,哪来的绝品道果?”
玄冥老祖越说越激动,整个人从墙根站了起来,呼吸急促。
“刚才那块黑色令牌,你们感觉到了没有?”
他瞪着在场所有人。
“我的道果在那块牌子面前瑟缩发抖,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那不是什么法器!不是什么功法具象!”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那块黑色令牌,就是她锚定的本体,她用一件真正的仙庭遗物,作为了自己的锚!”
这话一出来。
密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周玄的后背靠在椅子上,脑袋里嗡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