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却不同,她对那些“之乎者也”似乎天生缺了根弦,更偏爱鲜活的、能动起来的玩意儿。
“朝朝,”苏云蘅语声愈发温缓,将女儿往怀中又拢了拢,耐着性子柔声开导,“娘亲让你习字读书,从不是想拘着你的心性,更不是要把你教成呆板的书呆子或是搏什么才女的美名。”
“读书是为了明事理、辨是非,让你的心思愈发通透,眼界能装下更辽阔的天地。”
“往后你不论想做什么,是同赳赳姐姐一般纵马驰骋,还是去探寻旁的新鲜趣事,都能做得从容妥帖,心里自有分寸。”
“你看赳赳姐姐,性子比你还要跳脱,可揽鹤书院的功课次次皆是上等。她父亲母亲教她骑射,先生授她诗书,她学得尽兴,玩得也畅快,可不是这个道理?
朝朝歪着小脑袋听着娘亲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隐约知晓,孩童生来便要读书习字,就像每日吃饭睡觉一般寻常。
特别是……宫里那个总是眼神清冷冷的太子殿下。
听娘亲说,太子殿下三岁时就能默下整篇《论语》了,如今自己都四岁了,才开始老老实实写大字……
这么一比,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不学无术”?
可孩童到底是孩童,这心底的愁绪还未散尽,朝朝便按捺不住心底对外头景致的贪恋,趁着母亲话音停歇的间隙,麻利转身扒住车窗边沿,悄悄撩开帘缝,能多看一眼街边风物便是一眼。
可帘缝掀开的刹那,入目的既不是渐次远去的街巷烟火,也不是天边将逝的晚霞,竟是定国公府熟悉的朱漆大门。
原来方才她一心纠结课业、暗自走神的功夫,马车早已悄然行至家门。
朝朝小嘴下意识一抿,正要泄了气叹气,视线却被府门前高悬的灯笼光影牢牢勾住。
灯火融融之下,一道身形巍峨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门前,如山岳般沉稳,自带一身久经沙场沉淀的凛然气场。
来人一身墨蓝常服,未着朝冠官袍,身姿依旧如苍松劲柏,这正是她的爹爹,定国公谢秦。
而此刻,爹爹宽阔坚实的肩膀上,还稳稳地“坐”着一个更小的人儿,她刚满两岁的弟弟衡哥儿!
小家伙身着宝色小锦褂,胖乎乎的小手紧紧攥着谢秦发间的墨玉簪,另一只手还举着只布老虎,不住地挥来晃去,憨态可掬。
爹爹的力气向来极大,从前时常把她和弟弟一同扛在肩头,在演武场绕圈也面不改色。
“爹爹!衡哥儿!”
方才因归家而生的那点怅然瞬间烟消云散,朝朝眼眸骤然一亮,当即松开车窗,迫不及待就要推门下车,清脆的喊声已经脱口而出:“爹――!”
谁料这一声呼唤才刚落地,她一只小脚刚探出车门悬在半空,身子一半在外一半在里,忽然就像被施了定身术,猛地僵住。
下一瞬,又飞快地缩回车中,速度快得像阵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