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知遥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在心里把那些大不敬的念头一一摁死,清了清嗓子,凛声禀报:
“主子,人都安顿好了。沈大人和夫人住二楼丙舱。只是沈大人似乎有所察觉,属下的人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守着。”
“沈姑娘――”
“在主子的舱房正下方,同一列,隔一层楼板。”
戚承晏却已起身,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衣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没回头,目光仍落在窗外流逝的江水上:“她在做什么?”
她?哪个她?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可这船上值得太子殿下特意问一句“在做什么”的人,除了那位沈姑娘,还能有谁?
越知遥垂下眼帘,认命地拱手答道:“回主子,方才裴夫人得了沈大人的嘱咐,去了沈姑娘的舱房,叮嘱她路上谨慎些。裴夫人离开后,沈姑娘便坐到绣架旁……做女红。”
戚承晏面上一贯的淡漠沉寂,终是裂开一道缝隙,他侧过头,含着几分讶异:“女红?”
“是。属下确认过了,已经做了约两刻钟。”
女红?这两个字竟能与她沈明禾联系在一起?
他记得很清楚,前世他们成婚多年,他盼了不知多少个春秋,等了不知多少个寒暑,也没能穿上她亲手做的衣衫。
就连他们初遇之时,他从她那里顺走的那方手帕,也是过了许多年后才得知,竟是丫鬟云岫绣的,根本不是她的手笔。
后来还是有了阿稷之后,她不知哪来的兴致,给儿子绣了各式歪歪扭扭的鸭子荷包。
那荷包上的鸭子绣得像一团泡发的馒头,可阿稷却看的跟宝贝似的。
他当时看着儿子腰间那只丑荷包,心里才平衡了些,原来她沈明禾不是不愿为他动手,她是真的不会,也真的不爱碰那些针线。
那双手能写出一笔风骨凛然的好字,能画出气韵生动的山水,能在棋盘上将他逼得寸步难行,却偏偏拿一根绣花针毫无办法,不是扎了手便是打结了线。
怎么这一世,她竟转了性子?
戚承晏沉吟片刻,修长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忽然开口:“越知遥,你去……”
越知遥听完吩咐,面色如常地抱拳应了一声“是”,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舱房。
片刻后,越知遥的身影已经站在了他家主子舱房正下方那间隔壁的空舱之中。
这艘客船共有三层,顶层是观景台和几间上等舱房,二楼和一楼各有二十余间舱房,长廊如带,曲曲折折地环绕着船身。
而这间舱房是提前备好的,无人居住,与沈姑娘的舱房仅一墙之隔。
越知遥站在那面舱壁前,沉默了一瞬,然后将耳朵贴了上去。
他越知遥,东宫暗卫统领,跟随太子殿下数年,做过的事不计其数。
潜入过防守严密的王府,跟踪过最狡猾的贪官,在泥沼中趴过一整夜,在房梁上蹲过三天三夜。
可听一个小姑娘的墙角――这种事,他是真的没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