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老夫人忽然将她传到了松鹤堂。
松鹤堂是侯府后院偏静的一进院子,院里种着两棵老松,树冠如盖,遮天蔽日,即便是正午时分也透着一股幽深的凉意。
她原以为自己近来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妥,惹了老太太不快,心中正惴惴不安。
可到了松鹤堂,却发现老太太待她格外和气,这老夫人平日里对她虽说不上刻薄,可也从不这般亲近,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正纳闷着,老夫人便不经意般地提起了沈家,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让她这个做二嫂的,对裴沅一家客气些、热络些,莫要像从前那样失了侯府的体面。
老夫人的话说得含蓄,语气也温和,可那温和底下的分量,陈令锦在侯府做了十几年的二夫人,该懂的眉眼高低,她一样不落,不会掂不出来。
老夫人那双被皱纹围住的眼睛里透出来的意思,她看得明明白白――沈家这一门亲戚,如今不同以往了。
至于为什么不同,老夫人没有明说,她也不敢问。
可正因听明白了,她心中才愈发憋闷。
什么东西……
一个庶女出身的姑奶奶,一个寒门出身的穷姑爷,从前在府里的时候谁拿正眼瞧过他们?
如今倒好,还要她这个做二嫂的放低身段去热络相迎。
那对白玉嵌翠簪,她原本是想留着给悦珠当嫁妆的,可今晚若是只送些寻常物件,又怕在老太太面前显得不够诚意。
她咬着牙把锦盒递出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裴悦珠见母亲神色变幻不定,沉默得太久了,也不敢再大声嚷嚷,却仍不甘心地小声嘟囔道,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可那抱怨的劲头一丝没减:“母亲,你不会真要我喊那个乡下丫头做妹妹吧?我可喊不出口!”
“你是没看见她吃饭时的样子,一块糕点眼睛都看亮了,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陈氏回过神来,冷冷地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没有平日的溺爱与纵容:“喊一声妹妹,你能少块肉?”
她顿了顿,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和了些,“这几日你给我安分些,莫要去招惹那沈家的人。尤其不要去找那个沈明禾的麻烦。”
“老太太如今不知为何格外看重他们这一家,你要是惹出什么事来,我也保不住你。听见没有?”
裴悦珠撇了撇嘴,没有答话。
她低下头,手指绕着腰间的丝绦,绕了一圈又一圈,嘴角向下耷拉着,心中却暗暗想道:不招惹?那可不一定。
她倒要看看,那个从镇江来的穷酸丫头,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她母亲和祖母都这般另眼相待。
不过是个五品官的女儿罢了,难不成还能比侯府的姑娘金贵?等明儿找机会,她非得亲自去会会那个沈明禾不可。
不怪陈令锦不解,便是今日这一出,大房正院的顾氏心中也同样不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