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笑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刘念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做噩梦了。
实际上,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在成为梦魇之前,刘念经常会做噩梦。
作为第七大队的精英审讯官,那些年里,他曾经无数次与受刑者进行“深度交流”,在那些扭曲疯狂的意识深处进进出出。
每一次从对方的“脑子”里出来,他都会带回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破碎的记忆、扭曲的念头、腐烂的情绪。
它们在白天被刘念用意志压制,却在夜晚化作无数狰狞的噩梦,反复折磨着他。
可自从成为梦魇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做过噩梦了。
因为他是梦魇、是掌控梦境的主宰。
他本该是梦境世界中的唯一真神,所有的梦,都应该在他的意志面前俯首称臣。
他的存在本身......就应当是所有人的噩梦!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体验这种无助至极、被恐惧攫住喉咙的感觉了。
可此刻,在黑暗的怀抱中,在本该最安全的梦境世界里,噩梦......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从未发生过的异变,让刘念以为自己受到了天灾的影响。
虽然他不知道,复苏的天灾具体会是哪一个。
但从先前那铺天盖地、席卷全城的异象来看,对方的级别,毫无疑问属于这一层次。
毕竟这段时日以来,他可是学习了不少知识,早已不是那个表面风光,实则一无所知、愚蠢至极的“精英审讯官”了。
梦境还在剧烈震荡,并未因为刘念的思绪翻涌,而出现任何改观。
审讯室的墙壁开始扭曲、融化,暗红色的污渍像是活了过来,沿着墙面缓缓流淌,汇聚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天花板上的灯光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像是有肉眼看不见的诡物,正在那灯管的背后蠕动穿梭。
空气变得越来越粘稠,呼吸变得越来越艰难。
每一次吸气,都令刘念感觉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沥青。
那张面容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受刑者,依旧坐在桌对面,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却不再开口说话。
很快,画面就再次变换。
布满血痕的墙面、忽明忽暗的灯光,还有整间审讯室都消失了。
坐在桌对面的“精英审讯官”,随之也一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让刘念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没有星辰、毫无月光的虚空。
而在那片黑暗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熟悉的年轻面孔。
虽然那人的眉宇间,藏着遮掩不住的疲惫与沧桑。
但那双眼睛依旧意气风发、满含斗志。
与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