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杭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管自己是否受到了梦魇,或是与之类似的异能影响。
自己当时在梦境中所经历的一切,都不过只是他记忆的投影,是他意识深处某一段过往的复现。
真正的姜潮早已走过了那段路,早已被他亲手推入了,那片再也无法回头的黑暗。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想要改变那一切。
哪怕只能改变梦里的那条时间线也好。
哪怕只能在虚无的幻象中,给自己的徒弟一个不同的结局也好。
这多少可以减轻一些,他心中日复一日堆积起来的自责与愧疚。
这多少可以让他在醒来之后,面对那个真正的姜潮时,眼神不必躲闪得那般狼狈。
可他的身体,当时并未听从他的意志。
他的嘴唇在翕动,可发出的那些音节,却根本不是他想说出口的。
他想要抬起手来,在那个少年肩上轻轻拍一拍。
哪怕这么做,只能给予对方某种廉价的鼓励与许可。
但他只是眼睁睁看着姜潮站起身,飞也似地逃出了门口。
少年急匆匆但充满活力的背影,在门框的光线中拉出一道修长剪影。
逆光的轮廓干净而挺拔,像是一棵还没来得及被风暴摧折、正在野蛮生长的小树。
“别去!”
苏杭曾在自己的意识深处,喊出了这两个字。
可他的喉咙,彼时却连一丝震动都没有发出。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后面,目送着那个少年,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视线。
走出那间办公室,走出自己的保护范围......走向那个自己明知是深渊的方向。
......
姜潮睁开双眼。
窗帘的缝隙间透入几缕微弱晨光,将房间内的陈设勾勒出模糊轮廓。
躺在他身边的少女,是因为连番鏖战、太过疲累,甚至来不及整理凌乱的衣衫,便已沉沉坠入梦乡的林子晗。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片浅浅的暗影。
几缕被汗水濡湿的发丝,贴在她的额角与颊边。
衬得那张平日里明媚张扬的面庞,此刻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恬静与柔弱。
姜潮起身下床,动作轻柔却不缓慢,像是一阵贴着地面流淌的微风。
执剑者出色的肉身素质与协调能力,不仅让他的床笫功夫远超常人想象、能将怀中少女猛攻得连连求饶。
更是赋予了他,即便身处毫无光亮的黑暗之中,依旧可以如常行动、绝不会发出一丝多余响动的潜行本领。
他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像是猫科动物收起了利爪的肉垫。
走进卫生间后,姜潮将门在身后轻轻掩上、只留下一条细小缝隙。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捧凉水,泼在自己脸上。
凉意顺着面颊的轮廓滑落、沿着线条流畅得下颌汇聚成滴,坠入洗手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