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在梦境里停留了更久时间。
久到那些被欲望与混乱搅动而起的负面情绪,从最初的涟漪翻涌成滔天巨浪。
久到自责与愧疚,不再仅仅只是两种“情绪”,而是化作了那场噩梦本身的血肉与骨骼。
久到那个站在他身后、双目赤红的姜潮,不再只是一个入侵者植入他脑海的虚影,转而化为了他自己亲手塑造出来的、有温度有呼吸的实体。
直至心底的负面情绪,被完整地翻卷而出、裸露在梦境最表层的光亮之下。
噩梦就完成了一次质的蜕变,不再是简单的扭曲与畸变。
它不再是一面被外力击碎的镜子,而是一面被苏杭自己的双手,擦拭干净的镜子。
镜中映出的,是他一直以来用沉默与克制,层层包裹的真实想法。
是他从来不敢向任何人,甚至不敢向自己坦白的情感。
莺粟则是一个完全相反的例子。
她的“梦境之海”,实在是太过清澈了......
清澈到任何一粒沙砾的落入,都会激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几次三番失败之后,莺粟便有了警觉。
这就导致姜潮侵入她梦境的难度、耗费的心力成本,俱是大大增加。
暴露的风险,自然也是随之呈直线上升。
莺粟加固了自己的意识与认知壁垒、调整了睡眠时的精神波动频率。
到了后来,她甚至开始在“意识边缘”,布置下某些只有低语者才能构筑的精神陷阱。
每一道新增的防线,都会让姜潮的入侵,变得愈发举步维艰。
这令姜潮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如果继续试图搅乱莺粟的梦境,别说能否顺利实施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怕是一个不小心,就要把自己都给直接折进去了。
所以,他只能将那些尚未施展的手段、尚未验证的猜想。
连同对这个女人更深层次的忌惮与怀疑,一并压回心底。
暂时“放过”莺粟,转而将噩梦的触角,探伸向其余人。
至于为何明知风险巨大,姜潮依旧要顶风作案,而且还是接连不断地顶风作案。
可不是因为潜入他人梦境、肆意窥探旁人隐私,甚至是扭曲他们的梦境、刻意制造恐惧与不安,对姜潮而,是什么值得享受的乐事。
他当然是抱有明确目的性,才会如此铤而走险:
姜潮想要让组织高层,尤其是苏杭与局长,相信“梦魇还活着”。
他要让那个本来已经被自己亲手抹去的名字,重新成为一个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幽灵。
从而引起组织高层的恐惧、进一步混淆他们的视听,尽最大程度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只要调查的方向,能够被引向“还活着的梦魇”。
落在他身上的压力,无疑就可以得到大大减缓。
如此之外,还有另一大重要原因,或者说是附属目标:
姜潮想要以梦境为媒介与桥梁,从组织高层的潜意识深处,获取一些平日里,自己绝无可能接触到的信息与情报。
尤其是其中有关于他自己,或是直接针对他的那部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