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危管局总部,第七大队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的文件,堆叠成了一座小山,从中央一直绵延到桌角,几乎挡住了小半扇窗户的面积,压得身下那实木桌板更显厚重。
姜潮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右手握着一支钢笔。
笔尖正停在一份文件页边儿,抬头处用红色标明的字样格外醒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触之惊心――
《关于地狱级灾厄“腐沼”的补充说明,以及该灾厄造成灾情的处理建议》
又扫视了一遍,那些密密麻麻、爬满文档的黑色字迹后,姜潮便落笔在下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动作行云流水,可他的眉头却始终微微拧着。
处置完这份文件,就算是完成了一个阶段性的大任务。
按理说,姜潮应该感到轻松不少。
可他的心里,实际上却仍旧空空落落。
甚至可以说,反倒因为完成这个阶段性目标,而变得更加空荡起来了。
窗外的阳光斜铺进来,落在卷宗烫金色的封脊上,也扫过他握着钢笔的手背。
光线是暖的,可姜潮的后脊,却忽然窜出一层细密寒意。
这种感觉毫无来由,仿佛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一股冷泉,沿着脊柱缓缓攀升、直达脑仁。
他搁下笔,指尖轻轻叩了几下桌面。
想藉由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驱散那股莫名的不适感。
可迷雾般的不安,却像是认准了他似的,黏得更紧了。
这段时日以来,迷茫就像一条隐在暗处、缓缓收缩的蛇,始终盘踞在他的心底,久久挥之不去。
姜潮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那应当是一件极其重要的事,重大到光是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它,就足以让他平日里雷打不动的心率悄然攀升。
数百个夜晚,每每躺在床上,他都会反复翻检脑海中、记忆里的每个角落,想要借此寻求到答案,可却始终徒劳无功。
那不知是否真实缺失的一块记忆,仿佛被人刻意剜走,只留下一个边缘整齐、难以察觉的细小创口。
触不到也填不满,反倒会因为不小心触及到而隐隐作痛。
慢慢的,更多糟糕情绪,便借由迷茫滋生出来。
先是浓重的焦虑与不安,随后是莫名的恐惧与心悸......
黏稠得像是从沸锅里溢出的糖浆,将姜潮的思绪拉拽得沉重而迟缓。
这些情绪,莫说是时常与嗜血疯子、恐怖怪物以命相搏的超凡者,哪怕是普通人,想必也不会感到陌生。
尤其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心甘情愿为公司效犬马之劳的社畜。
突然间、没来由地产生,“我好像忘了某件重要的事儿”、“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的想法,并且因此而感到焦虑,再经焦虑放大为恐惧或其他情绪,是时常会发生的情况。
只不过,普通人倘若心绪不宁,顶多失眠几天。
可对于超凡者而,任何难以消解的负面情绪,都绝非仅仅只是心情上的起伏,或身体因此而受到影响那么简单。
每一丝毫无来由的恐惧、每一缕难以平息的不安,都会在他们长期受损、千疮百孔的精神堤坝上,凿开一道新的裂隙。
失控的风险就藏在裂隙后面,沉默但耐心地等待着水漫堤坝的那一天。
放在姜潮这个“危险容器”身上,多出任何一丝失控风险,就更是都有可能造成极为恐怖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