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热风,拂过安平县城外规整连片的良田,裹胁着农作物独有的青涩清甜气息扑面而来。这是李逸最偏爱、最踏实的味道。
眼下玉米长势喜人,株株挺拔高耸,已然长至一人多高,粗壮的秸秆迎风轻晃,每一株都结出一两根饱满硕大的玉米棒,形似小臂,层层翠绿苞叶紧紧包裹,藏着沉甸甸的丰收底气。
玉米得品类繁多,其中不乏改良的多穗品种,一株可结八九穗,甚至多达十一二穗。
但这类多穗品种弊端极多,华而不实,不仅单穗个头瘦小,口感平平,对肥力的需求更是普通玉米的数倍,若无充足肥料滋养,地力跟不上,结出的玉米不仅干瘪细小,颗粒秕缩空洞,非但无法增产,反倒会大幅拉低整体收成,得不偿失。
而李逸栽种的玉米品种,是系统依据安平当地土壤土质,气候降水,精准筛选出的最优适配品类,稳产高产、适配性极强,这一点他从未有过半分疑虑。
一望无际的玉米田铺展在原野之上,带给流民极强的视觉冲击,高耸挺拔的秸秆、硕大饱满的穗棒,对比之下,一旁成熟的粟米穗头便显得格外纤细渺小,高下立判。
官道尽头,腾飞抬手遥遥指向远方,隐约可见一座土城轮廓矗立天地之间。
“盟主,顺着这条路直行,前方便是安平县城,只是不知我们此番寻访那伙乱军能否顺利,稍后正好问询城中百姓。”
齐春湖眉头微蹙,面露忧色,低声提醒道:
“此地紧邻乱军盘踞之地,只怕此处百姓要么遭乱军屠戮,要么早已流离失所沦为流民,未必能寻到活人问话。”
赵云龙却轻轻摇头,语气笃定:
“我看未必!三州全境饥荒肆虐,赤地千里,那伙乱军同样身处绝境难逃粮荒,即便他们能撑到今日,麾下众人定然个个面黄肌瘦,瘦骨嶙峋,早已不堪一击,不足为惧。”
墨守拙颔首沉吟,沉声道:
“云龙所有理,那乱军处境必然窘迫艰难,此番我等前来,未必没有一战功成、成就大事的机会。”
一行人一路疾驰,直至暮色沉沉,夜幕降临,远处的安平城池依旧悬在视野尽头,尚且需要小半日脚程方能抵达。
临近敌军盘踞之地,步步皆是凶险,墨守拙心思缜密,并未下令连夜赶路,反而传令众人就地扎营,早早歇息,养精蓄锐,谨慎戒备。
次日破晓天光,晨曦微露,众人便收拾行装,再度起程,加快行进速度,力求正午之前抵达安平县城。
队伍步步逼近,远处的城墙轮廓在视野中愈发清晰,愈发宏伟,与此同时,城外连片长势喜人的良田、田间地头躬身劳作的百姓身影,也一同映入众人眼帘。
自打踏入三州地界,一路所见尽是荒芜焦土十田九空,民生凋敝,从未见过半点耕种迹象。
可眼前的安平城外,良田规整,作物繁茂,百姓安居耕作,全然不像历经大旱饥荒,饱受乱军侵扰之地,一派安稳繁盛之景。
墨守拙眉头紧锁,面露惊疑,出声问道:
“腾飞,我等莫非走错方向了?”
腾飞连忙掏出怀中羊皮地图,低头反复比对核查,心中同样满是疑惑。
眼前的安平县城,与众人预想中破败荒芜民不聊生的绝境模样截然不同,反差极大。
再三确认方位路径无误后,腾飞方才抬头回话:“回盟主,地图方位无误,路线并未走错,其中蹊跷,待我们问询当地百姓,便可水落石出。”
众人继续前行,田间景致愈发清晰,粟米,黄豆,小麦皆是长势喜人,郁郁葱葱。
可当视线落在连片高大的玉米株上时,所有人都面露茫然疑惑,此物株型挺拔,穗头硕大,众人竟是无人识得这般奇特农作物。
“腾飞,这是何种作物?我走遍大江南北,从未见过此物!”
齐春湖侧头问道,满眼新奇。
腾飞连连摇头,眼中诧异:
“我亦从未见过!此物株型高大挺拔。穗头硕大出奇,世间罕见,当真古怪!”
众人低声议论纷纷,各抒己见,却无一人知晓此物来历与名目。
最终墨守拙缓缓开口,定下结论:
“想来是北地边陲独有的作物品类,我等常年居于南方,未曾见识也属正常。”
他目光扫过整片规整划一的良田,语气愈发凝重:
“只是这般整齐划一,精耕细作的农田,我从未见过,此地百姓的耕种之法,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处处透着诡异。”
不止墨守拙,其余众人也早已察觉异常,心底惊疑不定。
此时,田间劳作的农户也发现了这支缓缓靠近的队伍,众人个个腰佩利刃,身负兵器,气势凛冽、面目肃穆,在寻常百姓眼中俨然一副山匪劫掠的凶悍模样。
腾飞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正要开口向就近农户问询详情。
可那农户见状瞬间面色煞白,如临大敌的连连后退,不等腾飞开口,便转身狂奔逃窜,高声呼喊示警:
“不好!有山匪来了!大批山匪过来劫掠了!”
腾飞到了嘴边的话语骤然卡住,僵在原地,满脸错愕无奈。
他下意识抬手抚过脸颊,连日长途跋涉未曾修整,须发杂乱,再加上一行人个个带刃佩剑,习武气息凛冽,与寻常路人截然不同,也难怪百姓会误认成山匪盗寇。
农户一边狂奔呐喊,一边奔走传讯,田间各处劳作的百姓纷纷闻声四散聚拢,人人手持农具,眼神警惕死死盯着远方的陌生队伍。
不多时,安平县城的驻防城卫军火速驰援而出,列队集结,带队之人正是赵川。
自安平县城决意归附大夏城后,李逸就正式派兵入驻安平县城,并非固定人手,由赵川麾下守军与赵拓的拓字营按月轮换,交替值守。
如今大夏城兵力早已突破两千之数,徐开送来的二百四十名精锐,尽数编入城卫军。
白正带队归附的一众好手和青壮年流民,也悉数充实军备,让大夏城的城防力量初具规模,战力强横。
除此之外,秃发部落尚有近两千骑兵可随时驰援,两地兵力互通互援,战力已然成了火候。
随着大夏城威名日渐远扬,三州境内残存的山匪、散兵、乱寇,必会纷纷慕名投奔,届时只需剔除其中心性狡诈难以驯服之辈,余下之人稍加整编,便是一支听话可用的生力军。
白正和陈雷二人虽是后期归附,但心性赤诚,忠心可靠,李逸早已反复核查二人心意品性,全然放心任用,单单白正一人,战力便可匹敌世间绝大多数顶尖高手。
城外官道之上,赵川端坐战马,一身鎏金甲胄熠熠生辉,单手按在腰间长刀刀柄之上,身姿挺拔,威风赫赫。
“来者何人!”
“本官乃安平县城尉!尔等何方人士,速速报上名来,道明来意!”
腾飞望着眼前列阵而立的两百守军,神色愈发古怪,心底惊疑不已。
这两百兵卒气息凝练,眼神冷厉,个个带着浴血厮杀的悍勇之气,战力气势远超寻常县城兵卒,甚至比诸多郡城精锐郡兵还要强悍。
再者,眼前这位县城尉的甲胄规制,品级样式,早已远超寻常县尉的标配规格,处处透着不凡。
守军身后,上千城中百姓自发聚拢集结,人人手持农具,双目赤红凶狠,如同护食的猛虎,死死盯住外来众人,戒备之心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