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闭合,隔绝光影。
许久,屋内地面忽然裂开细微缝隙。
借噤声术的遮掩,一道魁梧高大的人影无声无息浮出地面,粗粝沧桑,正是李自成。
「你看得真切。」
侯恂缓缓开口,褪去方才的恳切温顺,只剩寒凉:「朱嫩宁对老夫――――恐存卸磨杀驴之念。」
李自成立身暗影道:「我是乱世贼修,身负反逆业障。」
「你为求道不择手段,弃亲屠友、化身为魔。」
「她若登临大位,执掌大明,怎可能容许魔修位列宰辅,祸乱正统!」
屋内死寂无声。
片刻后,侯恂缓缓抬手,取下蒙覆双眼的黑布。
一双眼眸紫黑浓郁,裹挟著幽幽魔光。
「即便如此,也需等她举行婚事――――再动手。」
「还用你说?」
「另外,你我力量终究单薄。五日内,你能召集多少人手?」
李自成摇头:「我的闯王旧部,尽数覆于官贼。不过,重庆地牢,尚且关押著一位可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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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恂面露疑惑:「何人?」
李自成唇角勾笑,牵动狰狞伤疤:「侯先生贵人多忘事。你我因那间客栈结缘相识,怎能忘记掌柜?」
侯恂凝神思索,尘封记忆翻涌而出:「张献忠――――他还活著?」
「胎息九层的土统修士,对官贼来说,用处大得很呢!」
侯恂正欲追问地牢详情,双眼骤然传来尖锐刺骨的剧痛。
旋即,维系多日的瞳术被迫解除。
侯恂擦去血泪,疑惑地道:「左彦k到了――――似乎还带来一人――――」
暮色垂落,残阳如血。
余晖铺洒巍峨,为仙帝法像镀上沉沉金红。
朱嫩宁立身废墟中央,逐一查验各处的布设进度。
整片地下,皆被她命人埋入亲手培育的灵种。
这并非天地自然生长的灵植,而是她以斫木法术凝练化形而生的特殊造物。
待灵种扎根成熟,会长出连片凝情晶草。
此草玄妙不多,唯香味可稳纷乱情思,将百名修士的情爱、执念淬炼得水晶般澄澈坚固,便于众修向国运剖赤心、明誓愿,引发共鸣。
朱宁细致入微地指点众人调整埋植深浅,反复叮嘱,每一株晶草间距务必均匀规整,似栽种灵稻那般。
告诫另一众修士,布设阵元,务必护住草芽根茎,分毫不可损毁,以免破了气机。
即便如此,朱嫩宁仍觉不够,俯身拨开湿润泥土,查验根茎长势;
或轻拂草叶,感应流转其间的浅香。
确认无半分疏漏后,她才移步下一片区域。
胜算不论――――能做的,我都做了――――
正当朱嫩宁低头凝神,安抚自己务必自信时,一道轻佻戏谑的喊话骤然响起:「呦,我说四妹怎放著顺庆不待,千里迢迢逃到重庆,原是偷偷置办婚事来了?」
朱嫩宁缓缓回身,只见残阳余晖下,左彦与朱慈绍凌空落地,衣袂翻飞。
随后,一队镇守巡查的修士仓促追至,面露惶恐,齐齐躬身请罪:「公主!属下无能,未能拦下三殿下!」
朱嫩宁目光淡淡扫过朱慈绍。
三哥怎来了――――也罢,也好。」
面上不动声色,轻轻摆手:「无妨,都退下。」
一众修士如蒙大赦。
左彦上前半步,姿态坦然:「公主见谅,我依先前约定归降,三殿下执意求真,我推脱无果,只能引他至此。这毕竟――――是你们的家事。」
朱嫩宁轻笑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是家事。」
朱慈绍四下张望,见周遭林立的男男女女修士,古怪诡异,于是嗤笑发问:「四妹,闹了这么大动静,你的新郎到底在哪?」
朱嫩宁微笑,不予应答。
朱慈绍只当她无以对,愈发讥讽:「怎么?郑成功不肯纳你,便自暴自弃,随便找人凑数?」
朱慈绍大马金刀走到临时搭建的祭台前,拾起几枚凝情晶草结成的灵果,狠狠咬下。
「哦,我明白了。」
朱慈绍挑眉道:「大哥晋升无望,你觉得害我落败,储君之位便唾手可得――――可你真以为跑来这废墟,操办场哗众取宠的婚嫁,便能博取青睐?」
面对泄密,朱嫩宁余光瞥过左彦,选择杀意暂藏。
「我说四妹,你怎敢擅定国运性别,擅定嫁位?」
「万一大明国运是位娘子――――那三哥我是不是还得感谢四妹,亲自为我布置成亲现场?」
一番嘲讽讥讽,朱宁终于维持不住淡定,转投对亲随修士催促几句,才道:「三哥有所不知。」
听亲随回复人已到齐,朱嫩宁才重新轻笑道:「将在此成婚的,除却我之外,尚有四百九十对情侣,均为大明菁英。不如,我为三哥逐一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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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满身戾气地砸碎桌案:「朱嫩宁,长本事了啊,竟敢用阴私卑劣的手段算计我!真以为我不敢弑妹?」
朱嫩宁不接朱慈绍的话头,继续道:「其余修士,三哥可以不识――――另有五十位新郎,三哥必须见。」
话音落下,朱嫩宁缓缓抬手,指向朱慈绍身后。
朱慈绍不以为意,更不怕埋伏,果断顺著朱嫩宁所指望去。
只见空地处,立著五十名男子。
年岁最小者不过十六,最大者也不过二十出头,个个身姿挺拔,神色复杂。
五十人中,仅七八人身怀气机,属于修士。
余下皆是毫无修为的凡人。
这般阵容,与盛大的修士婚礼可谓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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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因立于最前方的青年,正用一种委屈、复杂、疏离与孺慕――――百感交集的视线,死死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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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青年喉结滚动,积压多年的情绪尽数迸发,嘶哑颤抖的呼唤道:「爹――――您不记得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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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剩余四十九名少年青年齐齐躬身伫立,齐声唤出:「爹!」
「父亲!」
「阿爸」
不远处的朱嫩宁轻轻鼓掌,声音清亮,字字诛心:「三哥十二岁行人事,十三岁为人父,情爱满天下――――奈何人间骨肉多离散。」
「今子嗣齐聚,三哥应当――――甚是欢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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