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r面色沉凝：「百姓无辜。四妹行事，委实太过――――」
朱慈r转头望向营地深处。
数十辆满载物资的马车，箱笼堆得整整齐齐，便是徐光启从应天府运来的金陵布景。
从潼川返回嘉定后，朱慈r第一时间截取了徐家兄弟，将人、车、货一并带到重庆。
徐骥与徐骅正垂头丧气地坐在帐中，尚不知会被怎样处置。
朱慈r暂且按下不表，对郑成功几人道：「营地东侧预先划出了一片，不妨亦在此处扎营。」
四人颔首应下。
他们先行从潼川出发，是为尽快赶到重庆保护朱慈绍。
后续还会有吴三桂、黄道周等大量潼川修士赶来。
「嗖」
「嗯？」
橘金色风焰在暮色中划出光弧，径直朝重庆方向冲去。
郑成功脱口而出：「不好！三殿下又要去闯宫！」
「一起上，拦住他！」
四人齐齐掠出，五道灵光碰撞，迅速缠斗成一团。
朱慈r望著混乱的一幕，满心无奈。
可他并未过去劝阻，全因抬眼望去，杨嗣昌与陈必谦正施展身法，从官道而来。
朱慈r眼看杨嗣昌越来越近，内心百感交集。
当年他应允杨嗣昌提出的条件，迎娶其女，促成双方结盟。
大婚当日，披红挂彩的喜船靠岸。
新娘才从船舱中走出，便七窍流血，香消玉殒。
有人说大殿下不中意杨氏女子，暗中将其杀害；
也有人说殿下仁厚，即便不喜，也不至于痛下杀手，多半是麾下修士察觉殿下心意，自作主张。
可谓众说纷纭。
朱慈r主动前往重庆解释，杨嗣昌皆闭门不见。
双方盟约就此破裂。
朱慈r时常猜想，此案或许为顺庆谋划，却始终找不到半点证据。
时隔多年，朱慈r与杨嗣昌再未相见。
当下，杨嗣昌躬身施礼，姿态极低。
朱慈r连忙上前虚扶：「杨巡抚快快请起。」
杨嗣昌不肯直身：「臣惭愧，身为四川巡抚――――治下重庆接连三次失守，怎有资格承受殿下礼遇？」
朱慈r宽慰道：「杨巡抚总揽全境，精力有限。重庆三失之过，理应由洪知府承担大半――――」
说到这里，朱慈r颇有些怪异感慨：
三次失守，全因我兄妹轮番占据――――
杨嗣昌无从知晓朱慈r所想，与朱慈r又道了几句场面话，才默然道：「往事尽抛休再论，同心携手赴前程。」
「臣半生浮沉，历无数风波劫难，时至今日，方才勘破诸多世事，笃定殿下绝非会杀害小女者。」
朱慈r骤然一震。
杨嗣昌继而恳切道：「殿下于嘉定推行仁政、广布德泽，感召万民向善，独创修行之法，令――――反观当世，不乏皇嗣心怀投机、妄图捷径，借嫁娶之举窃取国运。」
罢，杨嗣昌深深躬身，为过往数年的误解与对立致歉：「――――臣愿领受任何惩处，往后必倾心竭力，辅佐殿下。
一旁的陈必谦同步上前，表态追随，尽心辅主。
朱慈r大为触动，伸手将二人一并扶起。
数百步外，不少赶到重庆参加婚礼的散修，望见杨嗣昌当众向储君谢罪，无不啧啧称奇。
谁都知晓杨嗣昌往年与嘉定势同水火，今日彻底转变，实在出人意料。
杨嗣昌依旧不肯直身，满含泣声道：「臣屡与殿下相悖，今殿下容臣直面陈情、剖白心迹，臣――――著实惭愧！」
朱慈r也心绪翻涌道：「杨大人不必如此。当年令爱罹难，祸起嘉定，我本就难辞其咎――――该愧疚自责的，从来都是我。」
几番温劝慰，杨嗣昌才谢恩起身。
陈必谦见君臣和睦，有些话晚说不如早说，当即道：「离王礼贤下士，四海臣民皆感念。储君之争将定，臣本不愿贸然叨扰，只是――――有一桩要事，臣反复思虑，不得不提前告知。」
朱慈r当即追问。
「殿下可曾听说，有一宗门结社，名曰先天社」？」
朱慈r摇头：「从未听闻。」
陈必谦徐徐道出原委。
「近两年，洛阳悄然兴起一股修士势力，结成先天社。」
「此社门人，尽是自带先天灵窍的修行者。」
「他们偏执认定，后天修士天资浅薄、修行滞缓，盘踞朝堂要职，挤占修行资源。」
「是以，先天社提倡，限制后天修士所得灵石、丹药、灵米、功法典籍――――划清界限」
q
朱慈r面露惊诧。
陈必谦深以为然道：「殿下日后，若想令四海修士尽数归心，便绕不开先天社――――务必提早悉其利，方能清理打压。」
立于朱慈r身侧的张煌，忍不住出辩驳：「清理」未免过重。先天社亦为大明子民、仙帝臣属，但凡恪守国法、不违道义，不当视作仇敌。」
陈必谦面露尴尬，一时默然。
朱慈r温声道：「先天社或需从长计议。余下事宜，慈r盼二位大人多多提点。」
杨嗣昌与陈必谦躬身应诺一阵，随即躬身辞别。
朱慈r望著二人背影，慨道：「仙朝初立，竟已衍生先天、后天之分。须知三十年前，天下尚且无一人踏足修行之路。」
钱肃乐道：「以地域划分，我大明早有川、陕、京、湘、粤各路派系。修士因利益抱团结党，本就是寻常。只是这先天社――――明显超出地域之争。」
朱慈r默然颔首，暗道：
储争未定，新争又起――――我只盼世间太平。」
夜色渐深。
重庆城头灯盏绵延，铺成的璀璨光带与九天星河遥遥相映。
朱慈r任由晚风拂去纷乱思绪，向著营地深处缓步走去。
蓬莱七仙皆已换上正统装束：
吕洞宾背负青锋木剑，飘逸出尘；
汉钟离轻摇蒲扇，张果老倒骑白驴，蓝采和怀拥百花花篮，韩湘子手持玲珑竹笛――――
秦淮河的水、栖霞山的泥、乌衣巷的石阶，尽数封存于朴素的木箱之中，静待启用。
朱慈r驻足立定，沉声道：「箭在弦上，是时候令四妹勘破红尘，转入释道了。」
>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