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嫩宁之前施法落下，被侯方域撑住的巨木，在失去灵力供应后腐朽大半，歪斜倒在偏南的婚礼废墟。

此刻，随著朱嫩宁印诀完成，腐朽的树干表面鼓起大大小小的凸起，仿佛气泡自海底涌出。

待凸起破裂，密密麻麻的暗紫色菌菇破皮而出，瞬间成熟爆裂，喷出漫天孢子云。

「灵蕈噬元诀。」

眼看深紫色的浓雾笼罩而下，众修再度合力施展风法，却发现这些孢子云完全不为风力所动。

「怎么会？」

「如此轻飘的粉状，不该一吹就散吗？」

「落下来了，大家小心！」

朱慈绍冷笑一声，体表赐风以毁形灭质之力，自动把落向他的孢子殆尽。

「四妹，毒可对我没用。」

下方修士也以为此术含毒，纷纷掩住口鼻，或凝出屏障阻挡。

「不是毒。」

侯方域提醒道：「速速散开「6

话未说完，第一批孢子已落在部分修士身上，从针尖胀到米粒大小，底部伸出菌丝，钻进毛孔。

每吸走一缕灵力，菌盖便长大一圈，长成一朵完整的蘑菇。

被寄生的修士们发出惊恐的叫喊：「什么鬼！」

「这也是斫木吗？」

「它在吸我的灵力！」

「拔不掉！」

有修士伸手去拽，菌丝带出细密的血点。

还有修士试图催动火焰烧掉蘑菇，可灵力刚一调动便被菌丝吸走。

郑成功朝潼川修士吼道：「所有人，朝高台靠拢！快！」

高台边缘，朱慈绍旋身出腿。

橘金色的龙卷拔地而起，将朱慈r、张岱及涌入高台范围的潼川修士全部护在内部。

孢子雾但凡触及龙卷，便被除得干干净净，赐风可谓天克斫木。

这也是朱慈绍觉得憋闷的原因。

若无需顾忌一大帮子人的安危，他这做三哥的，早把四妹的脸踩在靴底。

「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高台之外还有两千多名修士，离高台稍远，被孢子雾彻底覆盖。

修为不高的他们，身上蘑菇越来越多，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灵力一点一点流失。

「三殿下―救救我等一」」

不知是谁先喊的，很快喊声便连成了一片。

「三殿下救命」

「我们支持你当太子！」

「对，我们署名，您才是旌表孝子！」

朱慈绍咬紧牙关：「都给我闭嘴！」

腿上风焰再度暴涨几分，将龙卷范围往外推了五丈。

高台中央，朱慈r撑著枪杆半跪在地，望著风壁外痛苦挣扎的修士，咬牙维持龙卷的三弟，颇显迷茫：「我又什么都没做到――――」

泪意上涌，他狠狠压下，眼神猛地变了。

不―我不能这么想。」

十年历练，他早已不是过去的朱慈r。

一定――――一定有我能做的事。」

蘑菇吸收宿主的灵力，弹出点点灵光，如千万只萤火虫般飞向半空中的朱嫩宁。

感受到消耗过半的灵窍迅速恢复，朱嫩宁面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笑容。

「三哥，d风攻伐，拿来防御，消耗是斫木数倍。」

「此消彼长，能撑多久？」

朱慈绍正要分神怒骂，神情忽然变了。

朱嫩宁先是疑惑，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从菌菇中飞来的灵光粒子，本该是纯净的灵力光点，此刻却掺杂了一些不对劲的黑色气流，越来越多地涌入她体内。

「这是―

「6

朱嫩宁的瞳孔猛地收缩：「魔气？不可能一「6

难道又是朱慈@？

「桀桀桀――――」

流转妖异光芒的瞳孔，悬浮在她肩后。

侯恂慈祥道：「公主殿下，您大意了。」

干瘦如柴的手掌印在朱嫩宁后背。

朱嫩宁闪飞数十丈，捂著后背，不可思议地瞪视侯恂。

侯恂悬立夜空，没有云雾托举，灰袍被魔气鼓荡得猎猎作响。

练气。

又一个练气。

「你做了什么？」

朱嫩宁颤声发问。

侯恂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得像是一个老臣在向公主请安：「仙帝之女，老臣绝不敢伤害。只是顺手，多渡了些魔气。」

朱嫩宁咬牙，拼命压制体内乱窜的魔气。

理论上，只要运转功法引气入体，化成灵力纳入灵窍便好。

但炼化魔气哪怕只是一点点便意味著沾染魔性。

她的道心本就因为郑成功与沈云英结合生出了裂痕，若再沾染魔性，她随时可能从情道堕入魔道。

朱嫩宁死死盯著侯恂，从容终于裂了：「你这种蝼蚁，凭什么也能晋升？」

侯恂仰天大笑，在夜空中回荡不休：「当然得感谢公主殿下！」

他笑够了，低下头，紫色眼里涌上薄薄的泪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太过美好的往事：「也要感谢我儿，我女，我妻――――」

不止朱嫩宁，在场所有人都怔住了。

侯恂晋升练气了？

什么时候？

答案在侯恂接下来的话里。

「公主殿下，你方才对我儿施展花开顷刻，海量的劫数，一半被我儿以命劫转化之法给予三殿下―另一半，逸散到戏台之外。」

侯恂掌心朝上，浓稠的魔气缓缓旋转：「你别忘了，老夫是万劫不灭体最初的主人――――从三十年前我便开始参详这部功法――――生死关头，兴许托魔祖重现的福，也托我儿血脉牵引――――老夫终于领悟了初篇。」

他深吸一口气，沉醉道：「为求道，骨肉可弃，全族可灭。今域儿释尊，为父随后――――」

「一门双练气！一门双练气」

「三十年的心血，所有牺牲所有算计，全都值了！」

魔气弥漫，让本就虚弱的群修从骨子里发冷。

他们仰望空中一左一右两名大能。

一个不择手段，一个疯癫入骨，彻底陷入绝望。

然。

戏台中央。

侯方域望著天空中癫狂大笑的生父，神色波澜不惊。

他是释尊，身披纳苦帧，修得万劫不灭体，无人比他更清楚花开顷刻溢出的劫数流向何处？

预料之中。」

穿透风声、魔气、孢子簌簌落地的细响，侯方域的声音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诸君。」

「有余力者，请随侯某共同施法。」

但见侯方域双手缓缓抬起，拇指与食指相扣。

陈必谦讶然高呼：「这是――――积善同欣印的起手式！」

最简单的法术，最低的门槛，最朴素的威能。

侯方域维持姿势，视线穿过龙卷风壁，望向撑枪而立、目光坚定的皇长子：

仁道之祖，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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