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课表这种东西，在部里算是例行公事。

干教科每季度排一次，周自强先过目签字，然后送到他这里做最后确认。

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翻一翻，没什么问题就签了。

少数时候他会细看，觉得哪个班的安排需要调整，就会暂缓签字，等跟周自强沟通之后再定。

但不管哪种情况，送排课表来的人，从来都是周自强。

周自强是分管副部长，排课表需要他那边确认时间、人员、场地，所以他先签字，然后转交给罗志斌，这是流程。

可这一次，周自强没有来。

来的是向前。

而且向前不仅来了，还催了他一句：“部长，党校那边急等着排班，今天下午下班之前必须发给党校办公室，您看能不能快一点儿？”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这句话是从向前嘴里说出来的。

罗志斌跟向前共事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了。

向前的行事风格向来是能推就推、能拖就拖，遇到需要签字确认的事，他巴不得晚一点办、多拖一天算一天。

以前也有过排课表因为周自强耽搁、党校那边催得紧的情况，那时候向前的做法都是先催周自强，再让周自强来找自己。

如果周自强不在或者实在来不了，向前就干脆让党校那边等，或者直接回复“部长还没签”。

他是绝不会亲自跑到自己的办公室来的，更不敢催促自己快一点儿。

罗志斌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

他拿起那份排课表，又翻开看了一眼——课程安排跟以往差不多，没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地方。

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角。

但向前的那个背影，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向前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

当然，他还是那样喜欢打小报告、还是那样喜欢躲在电脑后面看手机、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些紧张。

但是向前的积极性明显比以前更高了，做事也不那么拖延了。

罗志斌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他开始有意识地走到向前办公室门口看一看，或者路过时往里面瞄一眼。

兴致来了就进去跟方敏几个人聊几句。

渐渐的，通过打听和观察，罗志斌发现这间办公室里面的人基本不会拖延工作。

工作到手了，能多快完成就多快完成。

完成工作后照样聊八卦扯闲篇，该玩儿手机玩儿手机，该出去晃荡就出去晃荡。

就算有工作短时间无法完成了，这些人也习惯在电脑屏幕上或者文件框上贴个字条，好提醒自己还有工作要做。

发现这个情况后，罗志斌又去党校看了看。

果然，他发现无论是那些教务办公室还是党校办公室，情况都基本和向前办公室差不多。

当然，也不是说每个人都非常积极，也有拖延工作的，但像以前那种一项本来可以短时间完成的工作拖个好几天的情况基本已经杜绝。

罗志斌看得出这些变化不是强迫出来的。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李澈上任干教科副科长之后，一点一点慢慢改变的。

罗志斌想到一个词：潜移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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