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直接。
唐裕平心里微微动了一下,觉得这女人说话的语气跟昨天不太一样了,像是有了什么底气。
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一瞬,他就在心里把它压了下去――能有什么底气?
一个靠男人爬起来的副乡长,在自己面前还能翻出天去?
最关键的是,齐爱民和刘治是一条线,秦婉音是另一条线。
齐爱民是常务副县长,手里有权,而秦婉音只是一个副乡长,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秦乡长,您这可真是冤枉我了。我只是执行局里的政策,哪儿敢为难您呀。”
秦婉音没有接他的笑脸。
“唐站长,你是男人,能不能坦率一点?”
唐裕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扎在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防备的地方。
他当过这么多年站长,跟乡镇干部打过无数回交道,还从来没有人用这种方式跟他说话。
“你如果只是想给我点颜色瞧瞧,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要你按照以往的标准正常发放补贴,你放心,我今后一定配合你的工作,能提供便利的我一定提供便利。可是如果你非要和我撕破脸――”
秦婉音顿了顿,看着他。
“那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三十岁爬到副科,可不是白爬的。”
唐裕平心里猛地收紧了一下。
他见过不少刚硬的乡镇干部,但这么年轻、这么直接,敢把威胁摆在桌面上跟他谈判的女人,他还是头一回遇到。
而且她用一种非常诚恳的态度和一种打商量的语气,既对他做了人身攻击,还威胁了他。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是该发火还是该继续佯装镇定。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秦乡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你是还想再去一次纪委吗?”
秦婉音非常坚定地回答他:“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按照正常标准发放补贴,我们以后该合作合作、该往来往来。但是如果你坚持要撕破脸,那我就做撕破脸的打算。”
唐裕平胸口的那股火终于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声音大得连窗外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秦婉音!你好大的口气!跟我这儿威胁我?我还就不信了,你能把我怎么样?我告诉你――本来我还真是只打算让你明白明白道理,既然你都这样直白了,那我更得瞧瞧你有什么本事了!补贴的事,没得商量!”
秦婉音也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对不起,唐站长,威胁人这种事我还是第一回干,所以我不知道我做得怎么样。我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我有能力让你万劫不复,但我还是很希望在一切还有余地的情况下我们能达成一致。希望你考虑清楚。”
唐裕平心里的火气忽然被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替代了。
他看着秦婉音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威胁人的人。
他见过太多乡镇干部吵架,要么面红耳赤,要么拍桌子骂娘,但像她这样把“万劫不复”四个字说出口却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他感觉自己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凉飕飕的。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眼前这个女人天真还是胆子大,只觉得胸口一股邪火往上窜。
他一指门口,怒不可遏:“我等着你让我万劫不复!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