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裕平低头看了一眼封面――国徽,“律师执业证”四个字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他头顶。
他没有仔细看证件上的姓名和编号。
他不需要仔细看。
那个封皮已经够了。
秦婉音自顾自在他对面坐下,又示意小男生在她旁边坐下。
她没有等唐裕平坐下,只是看着他,语气不急不慢:“唐站长,这位律师不是为我自己请的,而是为新林乡所有烟农请的。我已经咨询过他们律所,他们告诉我――对于你说的那条条款,烟草站实际上是没有尽到告知义务的。”
唐裕平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干咽了一口口水,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开始在心里快速地翻找自己的底气――那条条款是真实存在的,白纸黑字印在文件上,谁也赖不掉。
对,她有律师又怎么样?
政策文件摆在那里,她还能推翻不成?
“还有,你说的因为林站长做错了,我就不能跟着错,这句话表面上看是成立,但实际上说明你们前后两任站长都没有履行告知义务。”
“第三,你们这种行为实际上就是利用信息不对等对烟农的变相惩罚。你们长期没有执行这条条款,已经使得它失去约束力,或者已经演变成了行政惯例。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你拒绝按照惯例发放补贴的借口。”
秦婉音每说一条,唐裕平心里的底气就塌掉一层。
他不懂这些法律名词,但他能感觉到每一句话都踩在他最没有准备的地方。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政策文件摆出来,秦婉音就会跟自己服软、任自己拿捏。
但他没想到她会去查法规、会去找漏洞、会带着一个律师站在他面前。
秦婉音说完,看着他。
“今天我带律师上门,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拒绝发放补贴,这位律师将会为每一个村的烟农代理,对你们提起诉讼。”
唐裕平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他坐在那里,扶着椅背的手微微发颤,嘴角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但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那些条款是他翻箱底才找出来的,找了很久才找到,要不是齐爱民告诉刘治,让刘治提醒自己,他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条解释条款。
他本想着突然抛出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让她在烟农面前丢面子、让她知道新林乡还有谁说了算。
可现在,所有的算计都像是一条被翻过来的船,船底朝着天,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都露出来了。
他当时其实想过,一条常年不用的条款突然翻出来用,极有可能会引发反作用。
但是刘治当时告诉他这个主意的时候,一脸得意地压低声音说:“你放心,她一个女人家,哪懂什么政策?你只要态度够硬,她保证服软。”
刘治说她“什么都不懂”,说她“只会仗势欺人”,说她“年轻、没经验,吓一吓就软了”。
唐裕平现在恨不得把刘治的话原封不动扔回去。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忽然换了一副笑脸,语气也变得谄媚起来:“秦乡长,好好的请律师干嘛呀,有话好好说嘛!”
秦婉音忽然就愣住了,她还以为唐裕平还有什么后招,没想到这就服软了。
她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唐站长,昨天你不是说想看看我能把你怎么着么?你这是干什么?我昨天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唐裕平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嘴里的话变得又急又乱:“我那是跟您开玩笑呢……算了算了,补贴照常发,行了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