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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幕后黑手

第四百四十四章幕后黑手

城北,琼琚峰。

晏修一行人沿着盘山石阶拾级而上。

琼琚峰乃不死国第一神山,山势巍峨,云雾缭绕,山腰以上便是琼琚城――这座悬于半山的城池,是历代王族与权贵的居所,飞檐叠嶂,琼楼玉宇,朱阙金顶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宛如天上宫阙。

越往上走,气象越是森严。盘山道两侧每隔百步便有金甲卫士肃立,甲胄鲜明,目光如电。

道旁古松苍翠,奇石嶙峋,一道道清泉自石隙间垂落,化作飞瀑流泉,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霞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灵气,吸入肺腑,竟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行至半山,便见一座规模宏大的府邸依山而建,朱漆大门上悬着一方鎏金匾额,龙飞凤舞地写着“珩王府”三个大字。府邸背靠峭壁,面朝云海,左右皆是郁郁葱葱的灵竹,门前两尊玄铁铸就的镇兽张牙舞爪,气势逼人。

晏修整了整衣袍,遮去脸上裹缠的纱布显出的几分狼狈,方才上前递了名帖。

那守门的家将见是东禺甘木别业的旗号,又听通报的人是晏修,神色顿时一凛。

晏修身为东禺继任主君,举世皆知,纵是王府的人,也不敢有半分怠慢。家将不敢自专,连忙入内通禀。

不过片刻,府中一名锦衣家宰快步迎了出来,对着晏修拱手赔笑:“晏公子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王子有请,公子这边请。”

晏修微微颔首,领着祁夜与几名心腹家将,跟着家宰穿廊过院,往府中深处行去。

一路行来,但见亭台水榭,曲径回廊,处处透着奢靡之气。府中四处可见各族姿容出众的侍婢,往来穿梭,环佩叮咚。空气里浮动着脂粉与酒香混杂的甜腻气味,隐隐还有丝竹之声自前方大殿传来。

越是靠近,那乐声便越发清晰,伴着女子娇媚的吟唱,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家宰将众人引至大殿门前,躬身道:“公子稍候,容小人通禀。”

须臾,殿门大开。

晏修一步踏入,殿内的景象顿时尽收眼底。

大殿宽阔奢华,地铺白玉,柱缠金龙,四角燃着名贵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殿中央,十余名各族美人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白狄的高挑,山戎的柔媚,楼烦的妖娆,个个衣着轻薄,肌肤胜雪,水袖翻飞间,露出大片诱人的春光。

而在大殿正中那张铺着雪白狐裘的宽大长榻上,斜倚着一名身着锦袍的魁梧男子。

此人剑眉虎目,颌下一部短须,正眯着眼睛,半阖半睁,手指随着乐声的节拍在榻沿上轻轻敲击,口中还和着调子,含糊地哼着小曲,一副沉醉享乐的模样。

正是不死国二王子,姜珩。

听到脚步声,姜珩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虎目扫过晏修,唇角扬起一抹散漫的笑意:“晏公子来了。”

他直起身子,随手端起案上的酒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上次你献上的那几个美人,我很喜欢,尤其是那个山戎的,性子烈,有意思。”

晏修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一礼:“王子喜欢,便是甘木的福分。”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家将立刻捧上几方锦盒,一一打开。

“此番前来,臣……”晏修话到嘴边,自觉失,现在算是私交,不好用此自称,连忙改口:“在下不敢空手叨扰。这是一株千年雪魄参,生于轩辕国极北的万载玄冰之下,于疗伤续命大有裨益。”

他又指向第二只锦盒:“这是一对‘流光琉璃盏’,乃楼烦古匠耗时十年所制,盛酒其中,越陈越香,王子最是好酒,正堪一用。”

第三只锦盒中,是一柄镶满宝石的短匕,匕身寒光流转。

“此乃‘断玉’,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权当一件玩物,博王子一笑。”

姜珩眯着眼,挨个扫过那几样珍宝,脸上的笑意不减,却忽然话锋一转:“明日便是甲子述职,你不先把这些好东西献给我父王,反倒先巴巴地送到我这儿来,晏公子,你这是何居心啊?”

这话看似随意,却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晏修心头一紧,面上却愈发恭谨:“王子明鉴。献予大王的贺礼,在下早已备下,自不敢怠慢。只是……在下今日前来,除了拜会王子,实有一桩难处,思来想去,唯有王子能为在下做主。”

姜珩把玩着手中酒盏,懒洋洋道:“哦?说来听听。”

晏修斟酌着辞,缓缓道:“王子想必也知道,在下早年年少轻狂,行事张扬,曾在些许小事上得罪过南君季弦。本是陈年旧怨,在下也并未放在心上。可不久前,东禺境内突发疫病,五境以上的高手十之七八都染了怪症,奇痒钻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足足闹了两个月才平息。”

他顿了顿,眼中阴鸷之色一闪而过:“后来在下才查明,这场所谓的‘疫病’,竟与南陌脱不了干系。那始作俑者,是南君新纳的君耦,一个名唤陆长风的毒师!如今此人就在山下琼华小筑,与在下近在咫尺。在下一想到那万蚁蚀骨之痒,便夜不能寐,脊背生寒。”

晏修一撩衣袍,竟是单膝跪地,抱拳恳切道:“此等阴狠毒师,睚眦必报,在下唯恐他旧事重提,再施毒手,届时东禺上下又要遭一场大难。在下人微轻,唯有恳请王子出面,震慑南君一二,令那陆长风在述职期间,不敢轻举妄动。如此,在下感激不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姜珩静静听完,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端着酒盏轻轻晃了晃,看着盏中酒液打转,忽然似笑非笑地开口:

“晏公子这番话,说得倒是委屈。可为何我听到的,和你说的,并不太一样啊?”

晏修心头猛地一跳:“王子此话怎讲?”

姜珩放下酒盏,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原本散漫的虎目里,骤然透出几分锐利。

“青丘狐族那桩事,是你启衅在先吧?”他一字一句,慢条斯理,“你看上了人家大小姐,强取豪夺不成,便派出朱镰卫,半道截杀那位神医。后来那神医归了南陌,做了季弦的君耦,你又贼心不死,使了一手‘秽血之毒’,妄图扑杀琼华殿,将人连根拔起……”

他每说一句,晏修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姜珩低头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反复折腾,逼到人家忍无可忍,那个叫陆长风的,这才放出毒瘴,回敬了你东禺一场两月之疫――晏公子,本王说的,难道不是吗?”

殿内一时静得只剩下丝竹声。

晏修张了张嘴,那些早已备好的说辞,此刻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素以骄横粗豪闻名、整日只知声色犬马的二王子,竟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摸得一清二楚,连青丘狐族、朱镰卫这些他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的隐秘,都一一道破。

冷汗自他后背沁出,浸湿了内衫。

就在晏修脸色青白交加之际,姜珩却忽然倚回榻上,重新换上那副散漫神情,扬声道:“来人。”

殿外快步走进一名身着深紫长袍的中年家宰,躬身行礼:“王子有何吩咐?”

姜珩随意摆了摆手:“岑伯,你下山去琼华小筑走一趟,给季弦带句话。”

岑伯垂首:“请王子示下。”

“告诉她,让她收敛着点。”

姜珩的语气慢悠悠的,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东禺之事,父王已经动了怒。她那位君耦的毒虽不致命,可也太不像话了,五境以上,哪个不是非富即贵的身份?让这些人当众奇痒难耐,又是抓挠又是翻滚,斯文扫地,丑态百出,传扬出去,损的是我不死国的颜面。让她管好自己的人,莫要再生事端。”

岑伯恭声应道:“老奴遵命。”

转身退了出去。

晏修怔在原地,先是一愣,随即心头那块大石悄然落地,竟有几分如释重负。

二王子这番话,分明是替他出头,警告季弦收敛,这正是他此行所求。

可松了口气之后,他心中却又升起一丝古怪。

照方才二王子的说法,他对青丘狐族、朱镰卫之事知之甚详,分明是站在南陌那一边看待此事的,既然如此,又为何转头便替自己出面震慑季弦?

晏修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拱手问道:“王子既已知晓内情,洞若观火……为何还愿替在下做主?”

姜珩闻,斜睨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扫过案前那几只盛着珍宝的锦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季弦又没给本王送礼。”

他摊了摊手,理所当然道:“你送了,她没送。本王凭什么帮她,而不帮你呢?”

晏修:“……”

姜珩说完,已然没了再谈的兴致,重新闭上眼睛,靠回那张铺着狐裘的长榻,手指又开始随着乐声轻轻敲击榻沿,朝那群停下舞步、垂手侍立的美人们随意一挥手:“都愣着做什么,接着奏乐,接着舞。”

靡靡之音再度响起,舞姿重新翩跹。

这便是送客了。

晏修识趣地不再多,恭敬行了一礼,领着祁夜与众家将,缓缓退出了大殿。

出了珩王府,一行人沿着盘山石阶往山下走去。

晚霞漫天,云海翻涌,将整座琼琚城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

走了一段路,祁夜落后半步,凑近晏修身侧,压低声音道:“公子,跟上个甲子相比,二王子似乎……”

他斟酌着用词,话没说完。

晏修脚步未停,目光望着脚下层层叠叠的石阶,淡淡接道:“变得通透了?”

祁夜微微摇头,斟酌片刻,道:“倒也不全是。上个甲子的二王子,整日只知饮酒享乐,旁人的死活,国中的局势,他是半点也不上心的。可今日看来……至少,他开始愿意留意一些事了。”

一个只知声色犬马的纨绔,会去细查青丘狐族与朱镰卫的隐秘,会把东禺与南陌的恩怨梳理得脉络分明――这本身,便是一桩极不寻常的变化。

晏修闻,脚步微微一顿。

他想起方才殿中,那双骤然变得锐利的虎目,想起那看似散漫、却字字戳中要害的话语,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说的异样。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身后那座隐没在云霞中的巍峨王府,又远远眺向更高处那座属于国主姜衍的宫城,眼神幽深。

“北君遇刺,连这位整日醉生梦死的二王子,都悄然变了性子……”

晏修的声音很轻,几不可闻,唇角却扯出一抹意味莫测的弧度。

“这不死国,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不再多,拂袖转身,领着众人,向山下走去。

便在此时――

山道前方,忽然凭空多出一道身影。

那人身披一袭玄色大氅,背对着众人,负手而立,挡在了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晚霞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青石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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