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纵有《紫微垣卷》在手,同境以一敌七,也绝无幸理。
李隆基站在宫墙之上,俯视着被困在包围圈中的李令月。
数月来的压迫感,总算要散去了。
“姑母。”
李隆基沉声开口:“为了大唐不重蹈武周之覆辙,侄儿只能如此。你放心,我不会伤你性命,等此事了结,我送你去洛阳安养,保你晚年无忧。”
李令月沉默了。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望着墙头上那道年轻的身影,声音出奇地平静。
“那陆长风呢?”
李隆基也沉默了。
“你害怕他。”
李令月替他做出了回答。
李隆基的脸色沉了一瞬,随即缓缓摇头:“与孤无关,就算孤想保,也保不了。他的命,有人会取。”
李令月:“洪方?心魔?”
李隆基眼睛微微一眯:“姑母真是耳目通天!”
李令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他应该正在公主府盯着长风?”
“没错。”
李隆基的声音里重新涌上了几分底气:“所以,姑母就不必寄希望于他了。侄儿向你保证,只要你束手就擒,绝不会害你和孩子。就像武周之时,你曾倾力庇护我一样。我李隆基也非丧尽天良之人,姑母昔日的恩德,孤一直记得。”
李令月闻,忽地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像是深冬里凝结在枯枝上的霜花。
她一挥袖,一卷泛着紫色星辉的卷轴已落入掌中,《紫微垣卷》,这能演化周天星斗阵法的神器阵图,在火把的映照下流淌着幽深而古老的光芒。
“李隆基,不必说这些。”
她的声音平静而冰冷:“长风在潞州救过你的命,你为了对付我,却与绝龙城联合,要置他于死地。”
李隆基的脸色瞬间铁青:“那是他的计!”
“但你跟绝龙城合作了。”
李令月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柄刀,精准地扎进了那个最不堪的事实:“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本宫若当真束手就擒,只怕用不了几日,就得‘畏罪自杀’,现在,我只问你一句,你父皇,如今怎样?”
李隆基的脸色愈发难看,几乎是咬着牙低吼道:“在你眼中,孤难道是杨广之流?!”
“私出东宫,抗旨在前。私召我入宫,假传圣旨在后。”
李令月的声音不疾不徐,冷笑说道:“你身上还有传国玺的气息。连传国玺都拿在了手里,还要演忠臣孝子吗?”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抬起手,一枚通体莹白、雕刻着五龙交纽的玉玺凭空浮现在掌心之上,赫然是传国玺――自秦皇传至今日,代表着天命所归的信物,散发着古老而沉凝的气息,连周围的空气都因它的出现而微微扭曲。
“孤不过是为拨乱反正。”
他的声音低沉而决绝:“纵使朝野议论,也在所不惜!孤知道陆长风与姑母皆为人杰,想必另有准备……可惜。”
他握紧了传国玺。
“传国玺在孤手中,昔日始皇所布之周天星辰大阵,尽在孤手。纵然太极宫非咸阳宫,但要调运神州龙气镇压,也是信手拈来。加上这七位顶尖高手相助,姑母今日便是插翅也难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令月隆起的腹部上,声音竟罕见地放软了半分。
“孤实不愿你我二人刀兵相向。孤再劝一句,哪怕只为了你腹中的孩子,也望姑母莫要坚持。”
回应他的,是李令月双掌之上骤然绽放的浩瀚星光。
《紫薇天心诀》,太平公主独门功法,以紫微星垣为根基,引九天星力淬炼己身,此刻她双掌交错,周身星光大盛,随着一声凤鸣,一道若有若无的紫微星垣虚影在她身后缓缓铺展。
《天璇陨星掌》的起手式已然成形。
霸道无比的真气如同即将坠落的星辰,在她掌心之间疯狂凝聚!
这便是她的答案。
李隆基看到那熟悉的星光,反倒松了口气。
一则,这确实是李令月的独门功法,作不了假,眼前的人,就是他的姑母太平公主。
二则――
他内心深处,其实也不希望留下一个活着的太平公主。
她说得没错,若她当真束手就擒,用不了几日就必须“畏罪自杀”。
让一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女人安安稳稳地活到晚年?那太危险了。
他李隆基可以背上骂名,但不能留下祸患!
既然她选择反抗,那就好办了。
“既然如此。”李隆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传国玺,声音如同一块寒铁落入冰水:“就别怪侄儿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