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一个是来咨询房子的。

全是催款的。

材料供应商，广告公司，还有银行的贷款经理。

他们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客气，但话里的意思，一个比一个强硬。

“礼总，您看我们这批水泥的款，是不是该结一下了？”

“礼总，咱们上个月的广告费，财务说还没到账呢？”

“礼先生，您这笔过桥贷款，下周就到期了，您这边资金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每天，就坐在办公室里，接这些电话。

从一开始的赔笑脸，说“快了快了，马上就办”，到后来的麻木，直接说“没钱”。

公司的账上，已经空了。

不但空了，还开始出现赤字。

我开始上火。

牙龈肿得像含了个核桃，半边脸都跟着变形。

嘴里全是血腥味和铁锈味。

晚上回家，小雅看我一口饭都吃不下，急得直掉眼泪。

“铁祝，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我不敢告诉她。

我怕我一开口，说出来的不是话，是血。

我只能摸着她的肚子，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跳动，强撑着说。

“没事，就是最近有点累，上火了。”

后半夜，我被尿憋醒。

厕所的灯光很暗。

厕所的灯光很暗。

我看着那浑浊的、像浓茶一样的液体，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完了。

我彻底完了。

我回到卧室，看着身边熟睡的小雅和小静，她们的脸上，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悄悄地爬起来，走到阳台。

外面，是凌晨四点的城市，一片死寂。

我看着远处那栋“安居苑”的黑色剪影，它不再是我的骄傲，而是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墓碑。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我礼铁祝，就是个shabi。

一个天字第一号的、自以为是的、无可救药的大shabi。

我以为我跟别人不一样，我以为我能凭着一腔热血和所谓的“良心”，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干出点人样来。

结果呢？

我输了。

输得比第一次还惨。

第一次，我输给了自己的贪婪和虚荣。

这一次，我他妈的，是输给了自己的天真。

我以为钱能买来良心，可我忘了，这个世界，根本就不认良心，只认钱。

我后悔了。

我后悔为什么要去盖这栋狗屁的楼。

我后悔为什么要去跟那些规则较劲。

我甚至开始怀疑，我这脑子，是不是天生就少根弦？我的情商和智商，是不是根本就不配拥有这么多钱？

我掏出一根烟，点上。

烟雾缭绕中，我好像又看见了文曲星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等着看我这个扶不起的阿斗，怎么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他不是来渡我的。

他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去他妈的。

都去他妈的。

消费明细

“安居苑”售楼处开业活动费用（物料、演艺、礼品）：680，000元。

媒体广告及宣传费用（三个月）：1，500，000元。

销售团队薪资及提成预付：850，000元。

银行过桥贷款利息（一个月）：420，000元。

支付部分供应商欠款：4，500，000元。

本章总计消费：7，950，000元。

账户余额：477，801。85元

公司负债（未结供应商款、银行贷款本金等）：-13，560，0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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