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老伙计。”
我轻声说。
“咱俩走一个。”
“咱俩走一个。”
“这第一杯,敬咱俩命硬!”
说完,我仰起头,把一整杯冰凉的啤酒,全都灌进了喉咙。
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带走了一路的燥热和火气。
我长长地打了个嗝,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坦了。
菜很快就上来了。
红烧仔鸡,酱色浓郁,香气扑鼻。包公鱼,鱼骨酥软但汤汁较咸。
我抄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
肉质鲜嫩,咸中带甜,带着一股独特的酱香。
好吃。
我又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就着包公鱼,狼吞虎咽。
我吃得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
这一个多月,我吃得最多的,就是泡面、火腿肠、面包和馒头。
我已经忘了,正经坐在饭桌前,吃一顿热乎乎的饭菜,是什么滋味了。
我感觉自己吃下的,不只是饭菜。
是一份久违的,做人的尊严。
我放慢了速度,开始细细地品。
我喝着酒,吃着菜,看着饭馆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结伴的学生,有下班的工人,也有一家三口。
他们说着我听不太懂的方,脸上带着或疲惫或满足的表情。
这就是人间烟火。
我曾经拥有过比这奢华一万倍的饭局,在最高档的餐厅,吃最贵的菜,喝最贵的酒。
可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一顿饭,吃得这么踏实,这么香。
我忽然明白了。
路没有尽头,但人生有驿站。
在疲惫的旅途中,你得学会给自己一点奖励,一个喘息的机会。
停下来,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我一个人,吃完了三个菜,喝了两瓶啤酒。
结账,一百八十六块。
我心满意足地回到宾馆,把自己重重地扔在床上。
床垫很硬,但我觉得比我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舒服。
我没有马上睡觉,而是从包里,拿出了我那个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
我翻开新的一页,借着昏暗的床头灯,开始记账。
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我得把从泰安出来这一路的账给盘盘。
近期流水清算:
路费与油钱(估算):
-
泰安→郑州:高速费及油钱
≈
1100元
-
郑州→驻马店:高速费及油钱
郑州→驻马店:高速费及油钱
≈
750元
-
驻马店→亳州:高速费及油钱
≈
800元
-
亳州→徐州:高速费及油钱
≈
500元
-
徐州→合肥:高速费及油钱
≈
900元
路上硬成本合计:4050。00元。
收入(徐州-合肥运单):+3800。00元。
今日支出:停车费30元,住宿120元,晚饭186元。共计:336。00元。
当前现金余额:。00(起始资金)
+
3800。00(本单收入)
-
4050。00(全程途耗)
-
336。00(今日花销)
=
。00元。
我看着本子上那个最终的数字,心里一片平静。
这一趟紧赶慢赶跑下来,刨去车吃马喂的钱,最后到手的,还不够在合肥这一晚的潇洒。
离文曲星那个狗屁任务,还差得远。
但没关系。
我合上本子,关掉灯,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一艘在狂风暴雨里航行了很久的破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躲避风浪的港湾。
我知道,明天一早,我又得启程,去迎接新的风浪。
但今晚,在合肥的这个小旅馆里,我拥有了一夜的安宁。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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