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之中,无尽的昏暗包裹一切,这片由萨麦尔怨念铸就的虚无领域,没有昼夜交替,没有时间流转,一条条冰冷、诡异、无解的怪谈规则悄然落地,牢牢锁死整片空间。
第一条规则,永不得沉默,必须时刻重复自己哄骗老人的每一句谎;
第二条规则,所有被他坑害的破旧电器,皆是活物,终生追随宿主;
第三条规则,心藏侥幸者,将永世沉沦幻境,不得脱身。老旧电器的刺耳嗡鸣昼夜不息,震得耳膜刺痛发麻,那些被村民丢弃的破碎家电零件――开裂的电视屏幕、生锈的电机、脱落的电线,尽数在浓稠的黑暗中缓缓蠕动、游走、拼凑,化作一张张模糊扭曲的人脸,紧紧贴附在男人周身。耳边更是层层叠叠回荡着老人卑微无助的叹息、村民悲愤绝望的怒骂,还有他当初字字诛心、虚伪至极的甜蜜语,三种声音交织缠绕,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脑海。他每踏出一步,脚下便会凭空浮现新的禁忌,不敢抬头、不敢闭眼、不敢驻足,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无尽恐慌,一张完美无解的规则闭环巨网,将他死死困在罪孽的牢笼里,日夜凌迟他的精神与意志。
这片幻境无人惊扰、无处逃离,没有休息的缝隙,没有崩溃的尽头。极致的未知恐惧与滔天的自我罪责反复反噬、层层叠加,日夜不休地侵蚀着男人的心神与理智。他疯狂奔跑,却永远在原地打转;他拼命嘶吼辩解,声音却只会引来周遭家电虚影的逼近缠绕;他试图闭眼躲避,规则的枷锁便会瞬间收紧,让他承受更深的精神剧痛。曾经引以为傲的攻心话术、钻营算计,此刻都成了反噬自身的利刃。他在无尽的轮回折磨中不断挣扎、崩溃、癫狂,神智一点点错乱、涣散,最终彻底分不清幻境与现实,只能被自己亲手造就的罪孽反复拷问、无尽折磨,日日活在自我厌恶与极致恐惧之中。
漫长且绝望的幻境煎熬磨碎了男人最后一丝侥幸与偏执。数日无休止的精神酷刑,让他彻底被摧垮心神,狼狈不堪、浑身颤抖,身心俱疲地挣脱了幻境的桎梏。重回现实人间的那一刻,世间的阳光、烟火、风声都变得无比狰狞可怖,幻境中的一幕幕场景依旧在他脑海中无限循环,从未消散。他再也扛不住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愧疚,摒弃了所有逃避的念头,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地冲进当地警局,双膝跪地,泪流满面、语无伦次地坦白了自己精心策划的全套诈骗骗局,如实交代了自己利用pua话术蛊惑老人、骗取村民血汗钱、恶意诱导借贷、钻法律漏洞作恶的全部卑劣罪行,主动认罪伏法,恳请警方重判。
案件终于尘埃落定,作恶者得到了应有的法律制裁。警方依据男子的供述,重新梳理案件脉络,撤销了老人名下的恶意借贷债务,为无辜受累的老人洗清了所有牵连,村民们得知真相后,也纷纷向老人致歉,一场荒唐的闹剧就此落幕。
远处的街角阴影里,萨麦尔静静伫立,漠然注视着这一切。人间律法有漏洞,人情世俗有偏颇,可罪孽从无侥幸。身为天使怨念凝成的恶魔,他从不在意世间的善恶规矩,只偏爱亲手抹平规则的不公,让所有藏在暗处、钻营作恶的卑劣之人,皆得恶果。
晚风拂过村落,阴霾尽数散去,萨麦尔身形渐渐隐入虚无,继续在人间浮沉,静待下一场虚妄落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