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夜风忽然就凉了下来。鬼车站在两具尸首中间,九颗脑袋慢慢地垂下去,又猛地抬起来,十八只眼睛里的凶光早已散尽,此刻只剩下越来越大的慌乱。
“我,他们看见我的样子了!”它扑腾着翅膀在原地转了一圈,“他们看见我了还要跑,我不能让他们跑……苍叟,我这就把尸首丢出去,丢到后山,你别说出去,谁也别告诉,就当今晚没看见。”
苍叟拄着竹竿站在廊下,看着这只九头鸟扑腾得石阶上尘土飞扬,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极细极轻的声音从他身后飘了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
素衣从后山回来了,脚尖离地三寸。
她已经开始采月华来修炼了,今夜月色正好,她在后山待了一个时辰。
鬼车转过来,看见素衣便脱口而出:“小素素!你也别说出去!我忘了障眼法,他们看见我的样子了还要跑,我不能让他们跑!”它急得主首都打了结,几只脑袋的喙互相碰在一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喝了酒忘了!”
素衣飘在原处,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睛里映着鬼车那九颗乱晃的脑袋。
她看了鬼车一眼,又越过它的翅膀看了看石阶上倒着的人影,“怎么回事?他们是谁?不要告诉谁?”
她的话音刚落,廊下的窗台那边便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是那种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又刻意压低了声音的笑,带着几分戏谑,像羽毛轻轻搔在人心上。
绯瑶斜倚在窗棂上,一身绯红的衣裙在夜色里格外惹眼,鬓边的珠花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晃动。
她左手支着下巴,右手随意地搭在白未晞的肩头,指尖还轻轻戳了戳白未晞的胳膊,眼里记是戏谑的笑意,目光落在鬼车身上。
“这个问题问得好!”绯瑶笑着开口,声音清越,带着几分调侃,“不要告诉谁呢?”
白未晞站在她身后,长发松松地挽着,“应该是不让告诉我。”
鬼车听见白未晞的声音,整个身子都僵了。它都不知道她们是从何时便站在那里的。
“我……本大仙……你们两个,方才怎么不出来拦一下!”
苍叟拄着竹竿,看了看眼珠子来回转的鬼车,摇了摇头,“我去看看檐归他们。”
檐归那屋的门虚掩着,苍叟伸手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开了。屋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屋里的景象。
檐归正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一点茶水的痕迹。
苍叟把檐归的脸翻过来,只见他脸色苍白,眉头微微蹙着。
接着他伸出手,将檐归从椅子上半拖半抱地搁平在地上,让他平躺下来,然后拇指抵住檐归的人中,用力掐了下去。
檐归的眉头猛地皱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眼睫颤了几下,却还是没能睁开眼睛,只是身l微微动了动。
苍叟松开手,看了他一眼,转身从桌子上拿起一碗还剩大半的凉茶,直接泼在了檐归的脸上。
檐归被冷水激得浑身一颤,猛地呛咳出来,他整个人从地上弹坐起来,手在脸上胡乱地抹着,眼神迷茫,嘴里还嘟囔着:“水……水……”
他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沉得厉害,一阵一阵的眩晕袭来,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勉强坐稳,看清眼前的人是苍叟,才沙哑着嗓子问道:“李老?我怎么……”
“醒了就出来搭把手。”苍叟也不多解释,转身去找小九。
小九睡得更沉,苍叟掐了人中又拍脸,拍了好几下才把人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