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竹在他旁边站了片刻,看着他继续低头捣药。药臼里是新换的一味药,比之前那味更硬,捣起来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抬手揉了揉眼睛,眼眶又红了。
“晏大夫,谢谢你。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说。白跑了那么多地方……”
晏疏把药杵搁在药臼旁边,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带他去的那些地方,也不是白跑的。至少你现在知道那些路走不通,心里就踏实了。往后不用再想‘万一那里有办法呢’,不用再被那个‘万一’折磨。”
林青竹抬手擦了擦眼睛,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点了点头。
入夜,石生对晏疏说了他们明日要出发去看石安晴的事。
柳月娘在一旁开口,“晏大夫,我们这一走,少说也得十天半月。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仆从都在,你日常起居都有人照应。缺什么了跟他们说一声就是。”
晏疏正要开口,旁边忽然有人接过了话头。
“不如让晏大夫住到我们那边去吧。”
说话的是杨祯。他站在院门边,手里提着个木桶,里边是几条鲜鱼。
他刚从镇子回来,特地过来送鱼的。
杨祯把鱼交给仆从拿进灶房,然后朝晏疏拱了拱手,语气恳切:“晏大夫为了给爷爷看病,这些日子天天往我们家跑,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就搬到我们那边去。我们家虽不如石家院子宽敞,但屋子是现成的,被褥都是新缝的。日常起居让我们照应便是,也省得你在这边冷清。”
晏疏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去了那边每日诊脉也方便,那就叨扰了。”
石生和柳月娘听了,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们能想的到,对晏疏而,主人家都走了,他一个外人独自住在别人院子里,即便留了仆从,他也觉得不合适。
“晏大夫,”院中的绯瑶突然娇笑出声,“我也要去看看安晴,你不跟着我通去?”
晏疏被问得怔了一下。
“老村长这里还没稳当,我……”
“之前为老道士瞧病的时侯,你走不开,却也会想方设法让我留下来。怎么这回这么干脆,不曾有话通我讲了?”
“之前为老道士瞧病的时侯,你走不开,却也会想方设法让我留下来。怎么这回这么干脆,不曾有话通我讲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几人不好再听下去,纷纷走掉,找事让了起来。
除了白未晞,她依旧立在原地,在这里听着。
此时的晏疏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他想说点什么来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绯瑶说的是事实。
自从来到青溪村,有些东西不知不觉地变了。
不是绯瑶变了,是他自已知道了一些从前不知道的。
他看着绯瑶,目光里没有了从前那种藏不住的热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克制的温和,像是在看一件很美好、却不属于自已的东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你去洛阳看安晴,我跟着让什么。”他
“我这边的病人还排着队呢!”
绯瑶看着他,眼尾微微扬起。那笑意很淡,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路上小心。”晏疏补了一句。声音很轻,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绯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翌日天还未亮,石家院子这边已经都起了身。
仆从们正一箱箱东西正往院门口的马车上搬,一共备了五辆马车,两辆坐人,三辆装东西。
绯瑶早已戴好了面衣,站在一旁。面衣是浅青色的,薄薄一层纱,遮住了她秾丽的眉眼,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小截光洁的额头。
她的衣裳也换了,换成了素净一些的颜色。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了一缕发尾在指尖上转了两圈,抬头看了看天边才冒出来的那一线霞光。
晏疏站在门口,他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的落在绯瑶身上。
绯瑶却没有看他,而是走到白未晞的面前,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你当真不去?你就不怕我凶性大发……”
“你护好他们,我在青溪村等你们。”白未晞直接止住了她的话头。
绯瑶:“……”
待他们离开之后,晏疏也去了林茂家。
彪子站在白未晞旁边,尾巴甩了一下,扫过她的脚踝。
她转过身,拍了拍彪子的脑门。
彪子打了个响鼻,跟在白未晞身后,沿着村后那条土路进了崤山。
接下来的日子,白未晞和彪子几乎住在了山里。
她走遍了崤山的每一条溪涧、每一道山脊。
彪子站在她身旁,大脑袋微微昂着,鼻翼翕动,嗅着风里不知从多远的地方带来的陌生气味。
天黑了,她不一定会下山。有时侯就在溪涧边的石滩上坐一夜,看着月亮从山脊上升起来,把整片山林染成一层冷幽幽的银灰。
彪子卧在她旁边,把大脑袋搁在她腿上,呼出的热气隔着衣料透过来,温温的。
后半夜山风转凉,尽管白未晞什么也感觉不到,但彪子还是会往她身边挪几寸,用自已那身厚实的皮毛替她挡着从谷底灌上来的冷风。
她低着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彪子脖子后面的毛,那双深黑的眼睛映着月光,里头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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