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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一船欢

回到客栈时,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回到客栈时,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石安舒走过去,轻轻在柜台上敲了一下,伙计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睁开嘴已经开始招呼了:“客官里边请——”

等看清眼前是已经定好房的客人,这才晃了晃脑袋,脸上带着丝尴尬,连忙引着众人去各自的客房。

翌日上午,众人才悠悠醒转。在客栈用了早饭后,便启程回村。

快到村口时,白未晞拍了拍彪子的脑门,和绯瑶拐上了山路。

彪子踩着一地的松针往上走,绯瑶的身形在树影里一闪,便化成了一只火红的小狐狸,三两下蹿到彪子背上,大尾巴一甩,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团。

一尸一彪一狐穿过那片熟悉的林子,直接回了白未晞的院子。

石生他们进村后,遇到不少村民。

秋收刚过,晒谷场上还堆着没来得及归仓的稻草垛,几个孩子在草垛之间追逐打闹,看见马车便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村道的一颗大树下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其中一个直起腰来朝石生喊了一声“中秋过得好不好”,石生笑着应了一句“好得很”,马车便驶了过去,带起一阵细细的尘土。

中秋过后,日子如常。安晏依旧跟着晏疏往林茂家走。他去了也不让什么,就是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看晏疏给老村长调腿上的膏药。

林茂有时跟他说几句话,问他近来在读什么书,他也有板有眼地回,说在读《千字文》,已经背到“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了。

林茂便笑着捋了捋胡子,说这四个字用在咱们村里再合适不过。一老一少之间隔着一个正低头调药膏的晏疏,竟然也能聊上小半天。

这日刚过了辰时,村道上走来一个人。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穿一件青布长衫,肩上挎着个老旧的藤编药箱,是张愈之。

他之前带着二丫回原籍祭祖,原本只打算待半个月,不曾想老家族中接连出了几桩事。

先是老宅的祠堂梁柱被虫蛀了,族里几家凑钱要重修。

后来又是族中一位长辈病重,他便多留了几个月,直到老人过世,办完了丧事才动身回来。

这一耽搁,便从夏初拖到了秋收。

回来的时侯正赶上秋收最忙的那几天,他和二丫放下行李便去石生家帮忙。

柳月娘一看见他们,又惊又喜,拉着二丫的手说怎么去了这么久,人瘦了那么多。

后来张愈之在晒谷场上帮忙翻谷子时,便听村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义诊的事说了个遍。

说那位越州来的晏大夫怎么在晒谷场上坐诊三天,看了三百多号人,怎么把邻村一个发高热抽风的孩子几针扎回来,怎么给西坡村一个烂了两年腿的娃娃开了方子,说得活灵活现,连晏大夫的毛笔簪子歪了还是正了都描述得一清二楚。

张愈之听得心里直痒痒,当时便想去找晏疏,可秋收正忙,实在抽不开身。

期间他也和晏疏打过几次照面,两个人隔着谷堆互相拱了拱手。

另一回是在柳月娘家吃饭,人多桌挤,两人坐了个斜对面,晏疏还递了碟菜过来。但都是匆匆一面,说不上几句话,张愈之便约好等秋收结束再正式拜访。

今日一早他先去了石生家找人,石生正蹲在院子里磨猎刀,他如今虽进山的时侯少了,但刀一直都是利的。

他说晏大夫去老村长家了。张愈之便提着药箱一路寻过来,一进院门便看见了晏疏。

晏疏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旧医书,手边搁着一方砚台和几支笔,正在往方子上添减药味。

林茂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腿上敷着墨绿色的膏药,正侧着头跟他说话。

石安晏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捧着脸看着他们。

“愈之来了!快进来。”林茂抬眼看见门口的人,连忙招呼,又转头朝房里喊了一声,“青竹,愈之来了,多添个茶碗。”

张愈之迈过门槛,先向林茂问了安,又朝晏疏拱了拱手。

石安晏站起来,叫了人后,把自已的小板凳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张愈之摆摆手说不急,先把药箱搁在廊下,走到林茂身边,弯腰看了看他腿上的膏药。

他回村之后头一个来的便是林茂家,对老村长的痹症心里是有数的。

骨枯这个病,他祖父在世时也接手过几例,治不了的,只能靠针灸和膏药缓解疼痛,但也没什么大用,到了后期病人多半疼得夜不能寐。

可此刻他看林茂的面色还不错,说话时中气也足了。再看看敷在膝盖上的膏药,颜色是深墨绿,和他惯用的方子不一样,凑近闻了闻,里头似乎加了透骨草和牛膝,还有一味他没辨出来的药引。

林青竹端着茶壶从灶房里出来,给张愈之倒了碗热茶,又给晏疏续了杯。

张愈之道了声谢,在石桌旁坐下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往晏疏面前那本医书上瞟了一眼。

这一瞟便收不住了,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的用朱笔圈出,有的用小字在行间添了几味药,墨色新旧不一,显然是被反复翻阅过许多遍的。

晏疏见他目光落在书上,便把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这页是讲骨痿的,我在后头补了几条这些年治过的病例。骨枯和寻常风湿痹症不一样,风湿痹痛病在筋络,骨枯病在骨髓。”

“筋络不通不过是痛,骨髓一空,骨头就成了朽木,轻轻一碰就断。治这个病不能光活血通络,得从肾经入手,肾主骨生髓,精髓足则骨强,精髓竭则骨枯。”

张愈之听得入了神。他祖父留下的医书里也讲过骨痿,但只是泛泛说了病因和大致方药,不像晏疏这样把病理掰得这么透。

他沉思片刻还想多问些的时侯又咽了下去。

毕竟头一回正式相见,人家这么无私地讲解已是难得,他担心自已问下去会过于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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