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秒后，一个新的小人出现了。

它比scp-068小了一圈，颜色是金色的，材质就是那块纯金。但它的形状和scp-068一模一样，同样的四肢比例，同样的关节弯折角度，同样的扁平头部，同样的蜷缩姿态。

然后那个金色的小人动了。

它像scp-068一样伸直了四肢，站了起来，转了转头，然后开始寻找金属。它的第一个目标是旁边那块铜。

scp-068没有阻止它。实际上，scp-068自己也继续工作了，它从金块上又抽出了一根金丝，开始制造第二个复制体。

李明远看着工作台上的小人数量从一变成二，从二变成四，从四变成八。每一轮复制都比上一轮更快，新制造出来的小人的材质各不相同，金的、铜的、铁的、铝的、不锈钢的，但它们的形状完全一样，动作完全一样，追求完全一样。

它们像是同一个灵魂在不同的身体里苏醒。

“差不多了。”█████博士忽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冷静，“切断电源。”

李明远下意识地看向遥控器。█████博士按下了关闭按钮。

所有的小人都停住了。

不是慢慢停下来，不是像失去动力的机器那样逐渐减速，而是在一瞬间同时停住了，所有的“手”都停在半空中，所有的“腿”都保持着当前的姿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视频画面。

然后它们同时倒下了。

十六个金属丝小人，大小不一，材质不一，同时失去了所有的活动能力，变成了十六个毫无生气的、弯折的金属丝工艺品。

实验室里安静极了。

李明远过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过后的正常生理反应，他告诉自己。他在大学里做过无数次实验，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个实验的结果而发抖过。

但这不是实验。

“感觉怎么样？”█████博士摘下绝缘手套，转过身看着他。

李明远张了张嘴，想说“太不可思议了”，想说“这完全违背了我学过的所有物理学和生物学常识”，想说“我们到底在面对什么东西”。

但他最后只说了一句：“它为什么停了？断电而已，又不是没有金属了。它应该有某种储能的机制吧？为什么不是继续把剩下的金属造完？”

█████博士看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你申请的是基础激活测试。”他说，“我只批准了基础激活测试。电源切断后，它会检测到外部能量供应的中断，然后执行安全协议，立即停止所有活动，进入休眠状态。”

“但这不是它的本能。”李明远说，“它的本能是造满102个复制体，然后融合，然后继续造。断电只是人为打断了这个进程。”

“对。”█████博士把镊子放下，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那些小人，“所以如果你下次申请一个完整的复制周期测试，你必须想清楚一件事。”

“对。”█████博士把镊子放下，开始收拾工作台上的那些小人，“所以如果你下次申请一个完整的复制周期测试，你必须想清楚一件事。”

他抬起头，那双在基金会待了九年的眼睛里，有一种李明远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你想让它造满102个吗？”

李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工作台上那十六个安静躺着的金属丝小人，最小的那个，金色的那个，只有不到一厘米高，细得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它的四肢。但它就在那里，它是活的，它有目的，它有程序，它有某种深不可测的、被封装在一根金属丝里的意图。

李明远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一个他从上午看见scp-068的第一眼起就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这东西，”他压低声音，“是谁造的？”

█████博士收起了最后一个金属小人，合上绝缘盒子的盖子，把盒子的搭扣一个一个扣好。

“档案上没写。”他说。

“不是没写，是删掉了。”李明远说，“我看过原始文档的版本记录，七年前的版本里有一段关于发现记录的描述，后来被删除了。做删除操作的人用的是█████博士的账号。”

█████博士的动作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李明远一直在注意他的反应，根本不会察觉到。

“你做了功课。”█████博士说。

“我是新人。”李明远说，“新人要想活下来，就得做功课。”

实验室里又安静了下来。空调的嗡鸣声显得异常响亮。

█████博士盯着绝缘盒子的盖子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伸手拍了拍李明远的肩膀。

“下午五点半，site

11的员工食堂。”他说，“我请你喝咖啡。然后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文档之外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

“但听完之后，你得决定一件事。”

“什么事？”李明远问。

█████博士的表情变得很微妙，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决定你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他拿起绝缘盒子，走出了实验室。

李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实验室的门在气动装置的作用下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工作台上还残留着那些金属样品被剥离后留下的细小痕迹。一小片金色的碎屑在灯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李明远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片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碎屑，颜色是暗沉的银灰色，不是金，不是铜，不是铁，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金属的颜色。

这是scp-068从自己身上掉落的碎屑。

李明远把它捏在指尖，凑到眼前。它太小了，小到几乎没有任何重量，小到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走。

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

它在微微发热。

李明远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他把那片碎屑小心地放进实验服口袋里，拉上拉链，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很长，灯光是惨白的，地面是灰绿色的环氧树脂地坪漆，每隔五米就有一道红色的防火分区线。远处传来某种大型设备运转的低频轰鸣，整个site

11都在那种轰鸣中微微颤动。

李明远走在走廊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触碰着那片微微发热的金属碎屑。

他想起档案里附录068-b的那句话：“看看我们这有多少无敌的金属scp，这么做的话我们只可能会眼睁睁地看着一堆干不掉的金属丝小人满site乱跑。”

他想起那个金色的小人站起来的样子。

他想起所有十六个小人在同一瞬间停住、同一瞬间倒下的画面。

他想起█████博士问他的那个问题：你想让它造满102个吗？

不，他不想。

但他更想知道，102个之后会发生什么。那个两米高的人形会走路吗？会说话吗？会思考吗？它会放出γ波、β波和θ波，那些脑电波是传给谁的？它在和谁说话？

它想变成什么？

他口袋里的那片金属碎屑，在寂静的走廊里，像一个极其微弱的、无声的脉冲，一跳一跳地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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