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航是在凌晨被震醒的。他根本没有睡,只是靠在d区值班室的椅子上合了会儿眼,但那阵震动让金属椅腿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把他整个人颠了起来。
走廊里的灯闪了两次,稳定,又闪了两次。他跑出去的时候看见陈默已经站在勘探井那条走廊的入口了,手电筒照着天花板上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裂缝。昨晚上那些链条钉入的同心圆图案已经从天花板上渗出了什么东西,细密的金属丝从每个箭头插入处垂下来,最短的只有几厘米,最长的已经拖到了地面。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表面泛着那种蓝白色的荧光。
什么时候开始的?林远航走过去,蹲下来碰了碰其中一根垂到地面的金属丝。凉的,但凉得很均匀,和室温完全一致。它柔软得像细铜线,可以随意弯折。
三分钟前。陈默把对讲机音量调高了一点,控制中心说整个地下三层的电力负荷突然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他们正在排查,但初步判断不是电气系统的故障,那些金属丝在传导某种能量,根本不在我们的计量表上。
林远航站起来顺着走廊往里走。越靠近勘探井,垂下来的金属丝就越密集,从零星几根变成了簇状的帘幕,从每根链条的末端辐射出来,覆盖了所有墙壁、地面和天花板。有些金属丝已经钻进了混凝土的裂缝里,沿着那些裂隙继续延伸,像根系寻找水分一样深入建筑结构的内部。
scp-070还站在井口旁边。它不在睡觉。它的眼睛是睁着的,姿态和昨晚一样,翅膀完全展开,链条全部射入天花板和墙壁的各个方向,但它的表情比昨晚清醒了。林远航靠近它的时候它甚至转过了头,看着林远航的眼睛点了点下巴。
它在传。scp-070的声音平静得奇怪,你们这座建筑下面有什么东西。很老的东西。那棵树认得它。
林远航走到它身侧,顺着它的视线看向勘探井深处。井底的光芒已经不再脉动了,变成了一种恒定的蓝白色光晕,从井口往下看就像凝望一盏在地底深处亮着的灯。那种光正从井壁上原本嵌着的金属杆接缝处渗出,这口井在八十年代钻探的时候可能正好打穿了一个地下节点,当时施工人员也许注意到了某种异常,但选择了封存而非上报。
你还能感觉到那棵树吗?林远航问。
能。它让我看到好多东西。scp-070抬起右手,手腕上缠着的那根第七根链条现在泛着比其他链子更亮的光。它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描摹某个只有它能看见的轮廓。地底下的路是通的。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接点,旧的那个断了它就重新长一段接上。现在它接上了第一个,就是你们这口井下面那个,然后它要继续往下一个走。
下一个在哪里?
scp-070的手指停住了。它的瞳孔忽然扩大,蓝白色光芒重新在那双深褐色眼睛里亮起来。嘴唇微张,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不像人声的嗡鸣。链条上的荧光亮度骤然增强了将近一倍,整个走廊被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一个低沉缓慢,另一个高亢急促,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声:一路向北。沿着矿脉走。过了平原是山,山脚下有另一个,埋得更深。第七根已经找到路,剩下的会顺着长。骨锚插在那里,等着一根一根地连过来。等全部连上,我就回去了。
高亢的那个声音消失了,只剩下低沉的那个继续说了几个音节,和七个符号的发音非常相似,像是某种语中简短而古老的句子。说完之后那双蓝白色的瞳孔缓缓黯淡下去,scp-070的身体轻轻晃了晃,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上,翅膀在身后嘎吱一声合拢了大半。
林远航冲过去扶住了它的肩膀。它的皮肤滚烫,额头上的汗珠是温热的,但呼吸平稳。它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深褐色,嘴角挂着一个虚弱的笑。
它说……它说等全部连上……scp-070的声音变得很轻,断续地喘着气,我就能回家了。
林远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它背后让它靠着井壁坐好。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把刚才听到的那几个音节写在纸上,那是七个符号的语发音,在洞穴里他从拓印上只能看见形态,现在他终于听见了它们怎么念。每个音节都短促有力,带着喉音和轻微的颤尾,最后一个音节拖得更长一些,像是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