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们趁着天黑摸到大屯镇附近,藏在一片矮树林里偷偷看白天的战场……”
“那时候战场已经被收拾过了。”
“那些齐人把战场扫得很干净……他们把咱们部族勇士的尸体收起来,分成了两堆!”
“一堆是普通士兵的,正往上浇火油烧……另一堆是百夫长以上的头领们,全被搬上了牛车,尸体上还撒了些草木灰。”
“至于大首领的尸体……”
那蛮兵停了一下,接着哆嗦着说:“大首领的尸体单独放在一辆车上!”
齐人拿白布把人给裹了,旁边还有铁卫营的人守着。带头的那个将领就是……就是那天跑在最前头的那个……骑黑马、拿铁槊的那个……”
曹大柱……
图尔心里默默念出这个名字。
呼延部打大屯镇之前,也打听过赵手底下那些人,知道他有几个猛将。
“我们等了好久,想找机会下手。”那蛮人兵接着说,“但根本没法弄。战场让齐人围得死死的,边上还有骑兵来回巡逻……”
图尔松开他领子,往后退了两步,身子都有点晃。
“那……大首领的尸体现在在哪儿?”
“已经拉回大屯镇里了。”蛮人兵压低声音,“看那意思……他们是打算把尸体弄回洪州府,当成战功,给齐国的老百姓看,好显摆长宁军的威风!”
图尔闭上眼。
完了。
全完了。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山谷里头走。
周围的溃兵都看着他,谁也不敢吱声。
图尔走到一块大石头旁边,慢慢蹲下来,两手抱住脑袋。
有人跟过来,憋了好半天才开口。
“现在咋办?”
咋办?
图尔也不知道。
尸体没偷回来,他们回王廷就是个死。
可不回去……又能上哪儿去?
草原是大单于的。
跑到哪儿都能被逮着,逮着就是个死。
“要不……咱干脆别回去了?”旁边那人压低嗓子,试着说,“往北跑,跑到北海那边,大单于的手伸不了那么远……”
“跑北海?”图尔抬起头,眼珠子全是血丝,“你家里人、你的部族……都不要了?”
那人不吭声了。
他家小都在呼延部的地盘上。
他要是跑了,大单于肯定把他老婆孩子全杀光,一个不留。
草原上历来就这规矩。
“要我说,咱就剩一条路了。”身后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图尔转过头看。
说话的正是先前那个老百夫长。
他叫阿鲁耙,五十多了,官不大,可这次出征的人里头,就数他年纪最大、经验最足。
“啥路?”图尔问。
“找赵求和!”阿鲁耙深吸一口气,一脸认真地说,“咱带了一万精兵南下,呼延部半个家底都掏出来了……
要是取不回首领的尸体,大单于肯定把火全撒在咱身上,呼延部就彻底完蛋了。”
大伙儿都皱起眉头。
他说的这些,谁都知道,全是废话,好像没啥有用的。
“既然首领的尸体偷不回来,”阿鲁耙看了看周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我们就去把它买回来!”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图尔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琢磨这个大胆得有点离谱的想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