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两手撑地,艰难地站起来。
身上伤口因为跪太久又裂开了,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但他已经觉不出疼了。
跟身上的伤比起来,压在他心头的那个担子,才是真让他喘不过气的。
他转身要走。
“站住。”
赵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大不小。
图尔停下脚,慢慢转回来,脸上带着点疑惑:“赵将军,改主意了?”
赵坐在桌案后摇了摇头,慢慢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短刀。
他把刀刃从刀鞘里抽出一截,阳光底下闪着冷光。
“差点忘了。”赵抬起头,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我还有笔账没跟你算清楚。”
这话里带着一股毫不遮掩的冷意和杀气。
图尔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赵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谈不上吩咐。”赵站起来,随手把短刀往地上一扔,刀弹了两下,正好停在图尔脚边,“就是有口气憋得难受,想出出。”
图尔低头看着脚边的刀,瞳孔一下子缩紧了。
“三天前,你带着人在大屯镇城下骂阵。”赵斜靠在椅子上,眼皮半垂着,“当时长宁军上上下下的兄弟,都恨不得冲出去撕了你。现在你自己送上门来了,以为挨顿打就能完事?”
图尔的脸色刷地白了。
“赵将军……”图尔声音发抖,“那……那是两军打仗,各为其主,嘴上冒犯几句……”
“嘴上冒犯?”赵打断他,笑了,“图尔,那真不好意思,接下来我长宁军可能要对你动手动脚了。”
图尔看着地上那把刀,呼吸越来越急。
他早就想到来了会被为难,但……
他不得不来。
因为那天在战场上,他是第一个跑的千夫长,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要是他不来大屯镇找赵谈判,将功折罪,一旦有人把这事告到大单于那儿,他肯定逃不掉被千刀万剐的下场。
赵看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扬了扬下巴:“捡起来。”
图尔没动。
他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浑身血都凉了,过了好半天才颤着声问:“赵将军这是要我自杀谢罪?”
“两个选择。”赵摇摇头,语气很平,“第一,砍下你自己的两只耳朵和一只手,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图尔浑身一抖,脸从白变成青。
他是草原上的勇士。
没了耳朵,会被人笑话。
没了手,再也拉不了弓。
这两样东西一丢,他在部落里的地位就全完了,只能当笑柄。
见他半天不说话,赵接着说:“看来你不喜欢这个办法。没事,还有第二个。”
“第二嘛……”
“我给你想了个好法子,一举两得。”
赵从腰里拔出长刀,刀出鞘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图尔耳边响起来。
他从桌子后面走出来。
一步一步靠近。
“我砍了你的脑袋,等萨满和一千匹战马到了,就把你的脑袋和呼延单于的尸体一块送回你们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