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拔。
就那么攥着,好像想确认一下这箭确实穿过了自己身子,确实在身体里留了个对穿的窟窿。
血往外冒,比第二箭那会儿多得多。
暗红的血顺着腰腹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呼……”
萨满长长吐了口气,跟溺水的人终于冒头换气似的。
她试着站起来。
头一回,腿一软又跪回去了。
第二回,她使劲用手撑了一把地面,咬着牙,晃晃悠悠站直了。
那支箭还插在身上,从后背穿到前腹,像多长出来的一根骨头,也像什么怪里怪气的装饰。
她没硬拔。
拔了血流更快。
大柱站在远处,手里还端着长弓,弓弦还在轻轻抖。
他手没放下来。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站起来的萨满,眼神里有点不敢相信。
伤成这样还能站?
旁边的长宁骑兵全没出声。
没人叫好,没人感叹。
他们就这么看着那个身上插着箭、浑身是血的老萨满站在月光下,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刀把。
“这人……真他妈有点邪门。”一个百夫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第三箭。”萨满开口了。
“将军,三箭射完了。”
她站在那儿,月光从乌云后面整个露出来,照在她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沾着自己的血。
可表情很平静,跟感觉不到疼似的。
大柱慢慢放下长弓。
深夜。
马蹄声轰隆隆从远到近,大屯镇的城门慢慢打开,几百个长宁骑兵冲进城里。
大柱把战马交给亲卫,赶紧跑到中军大帐。
“将军,我回来了。”
大柱掀开帘子走进来,冲着桌案后还没歇着的赵一抱拳,声音挺激动:“没丢人,我带弟兄们把呼延部那些逃兵给干了,几个千夫长的脑袋都砍了带回来。”
“呼延单于的脑袋也在里头!”
“跑掉的撑死了也就百十号人。”
“咱们兄弟死了十二个,受了轻伤的有八十多。”
赵听完脸上也有了笑模样,一拍桌子说:“好,这一仗打完呼延部基本废了。蛮族两个大王族部落都在洪州府被打成这德行,那大单于再傻,也不敢再往这伸手了。”
蛮族虽然能打,可也不傻。
洪州府这地方连续折了两大部落的主力,而且输得都那么邪乎,换谁也不敢再来当这出头鸟。
谁能保证那弄死呼延单于的东西,下次不会弄死自己?
接下来一阵子,洪州府会挺安全也挺消停。
“哥儿,那咱们接下来干啥?”大柱问。
赵深吸一口气,慢慢伸出三根手指。
“接下来要干三件事。”
“第一,让乌裕同的商队出发,接着去印相国买粮食和大牲口。长宁军眼下是不缺粮,可去年冬天冻死了不少庄稼,再加上齐国现在这烂摊子,不到夏天肯定闹粮荒。”
“咱弄到粮食,不管是存着还是倒卖,都是只有好处没坏处。”
去年冬天那场寒潮影响不小。
齐国虽然没草原上那么惨,可不少州府的粮食也得减产,再加上现在到处打仗,粮价涨得飞起,屯粮绝对是头等大事。
“行。”大柱点点头说:“明儿一早我就去通知西月氏的人。第二件呢?”
“第二,把这些蛮人头目的脑袋和战利品运回去摆出来给人看,然后接着招兵。但这次招兵不限于南境,其他州府也要招。”
“重点是……水兵!”
冷兵器时代,人多人少直接决定了战斗力。
赵手下这一万多人,守着南境一个州府是够了,可要想往外扩就有点不够用。
南境在齐国边上,繁华程度、耕地面积、人口都没法和内陆州府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