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都扭头看他。
“二位,”赫连隼沉着脸,“你们是想在这河滩上先拼个你死我活,再回去救火?”
阿图鲁和术赤对了一眼,彼此眼里全是恨意。
赫连隼从马背上探出半个身子,盯着远处营里冲天的火光,语速很快:“火还烧着呢,你俩吵再大声,火也不会自己灭。”
“大单于要问罪,问的是烧了多少粮、死了多少人……谁的错,怎么罚,那得大单于自个儿定。”
“话我就说这么多!你们还想打,那就当着各自手下的面打,正好,让遂人烧完粮草再瞧咱们热闹,趁机冲出来宰人!”
这话一落,河滩上的气氛更冷了。
阿图鲁握刀的手抖了抖,最后咬着牙把刀插回鞘里。
术赤哼了一声,狠狠啐了口唾沫。
“回营。”阿图鲁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拨转马头就走。
术赤冷笑一声,拍马跟上去。
赫连隼落在最后,眼神暗沉沉的。
三队兵马分成三股往大营方向撤,路上的蛮兵各跟各的头儿,中间空着一大截,谁也不挨谁。
等他们赶回大营,眼前这一幕直接把所有人都看傻了。
粮仓基本烧没了,就剩一堆黑灰。浓烟还在往上蹿,风一吹,带着焦味的灰渣子劈头盖脸落下来,每个人头上脸上都是黑乎乎一片。
旁边的帐篷也烧塌了不少,烧断的木梁东倒西歪插在灰堆里,有些地方还冒着火星子,时不时蹿一下。
术赤嗓子都变调了:“粮仓全烧光了?营里少说还有六七千人,就这么干看着粮仓烧光,一点没救下来?”
他本来以为遂人偷袭点火,就算烧了粮仓,营里这么多人赶紧救,至少能抢回来大半。结果倒好,一粒粮食都没剩下。除了士兵随身带的那点干粮,这两万多人的队伍,彻底断顿了。
术赤浑身哆嗦,瞪着那片焦黑的地方,声音尖得刺耳。
没人搭腔。周围的蛮兵一个个满脸黑灰,耷拉着脑袋。
“术赤。”
人群后头传来一道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火气很大。
术赤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他慢慢扭过头,越过那些没精打采的士兵,看到了来人。
监军。
术赤嘴唇抖了抖,刚才那股吼叫的劲头立马泄了:“监军大人……我,我……”
监军一步一步走过来,靴子踩在灰上,沙沙响。他嘴唇干得起了皮,在术赤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术赤,粮草是你管的。
遂人骑兵冲营的时候,粮仓只有几十个人看守,你为了抢功劳,把后勤的兵全调出去了!”
这话跟打雷似的。
术赤往后挪了半步,脑门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监军大人,您听我说……我不是为了抢功,实在是赵太滑头,我怕阿图鲁拿不住他,这才擅自调兵出去,想着万无一失。”
监军直接打断他:“那赵呢?抓着了吗?”
术赤张着嘴,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今天这事,要是能抓到赵,还有翻盘的余地。可现在粮没了,人也没抓着。彻彻底底的大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