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父子、君臣,他一日为帝,沈叶就一日不敢弑君害父!
可转念一想,往后余生,他都要被困在深宫、形同软禁,像当年的太上皇一般,沦为儿子手里的摆设囚徒。
刚刚升起的底气,瞬间又黯淡下去,满心凄凉。
沈叶走出乾清宫,随行的周宝忍不住低声劝谏:「太子爷,让明相前去见陛下,恐怕多有不妥,恐生变数啊。」
沈叶摆摆手道:「翻不起半点风浪,无碍。传旨即可。」
周宝深知太子城府极深,见他心意已决,也不再多劝,领旨退下。
沈叶返回毓庆宫的途中,下人前来禀报:明珠求见。
沈叶心知肚明,这老狐狸心思多得很,淡淡开口:「宣。」
不多时,明珠一身规整朝服,快步入内,跪地行礼。
比起面见昔日帝王,此刻他对沈叶,更是毕恭毕敬。
「臣明珠,拜见太子爷!」
沈叶笑著抬眼:「明相免礼。不是说让你去见陛下吗?你怎么先来我这里了?」
「莫非这么快就见过陛下了?」
听沈叶如此一问,明珠心里暗自吐槽:
我哪敢先去见陛下啊!
我可是皇帝余党、八爷近臣!
不先来新太子这里表忠心、递投名状,一扭头儿,这脑袋都不知道怎么丢的!
心里虽说如此想,嘴上却恭谨道:「回太子爷,老臣还没有去见陛下。」
「陛下仓促回宫、遭逢大变,心情必定起伏极大。」
「老臣不知陛下心境、恐语失当,触怒圣怀,故而先来求太子爷点拨。」
这番话说得婉转,看似处处为干熙帝著想,实际上却是害怕太子,这是表忠心来了!
沈叶心里明白,却看破不说破。
朝堂博弈,从来不是快意恩仇,而是把自己的敌人变少,把同伴变多。
唯有这样,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眼下沈叶虽然掌握了大局,但这并不是说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别的不说,干熙帝当年也是一九鼎,权倾天下,鲜有不服之人,可是最终呢?
如今他更要收拢人心、稳固根基。
沈叶笑著道:「明相忠心可鉴,孤心里清楚,朝野上下亦有公论。」
「陛下此番遭奸佞挟持、仓皇出逃,受了莫大的惊吓。」
「你此番前去,好生安抚陛下,多陪陛下宽心闲谈。让陛下知晓,儿臣身为子臣,断然不会让父皇受半点委屈。」
明珠一听,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不是替干熙帝安心,而是替自己安心!
干熙帝在危难之际第一个点名要见他,看似荣宠依旧,实际上却是最大的隐患,很容易被太子疑心,划入顽固旧党之列。
他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彻底抛弃旧主、抱紧太子大腿,做太子的忠臣!
明珠当即跪下道:「臣谨遵太子爷吩咐,定不负所托!」
迟疑片刻,明珠又问道:「太子爷,除了安抚陛下之外,臣是否还需规劝陛下、开导圣心?」
沈叶淡淡一笑,抛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你只管告诉父皇,父子一体,父皇的便是我的,我的也是父皇的。」
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暗藏无限深意。
明珠连忙俯首赞叹:「太子爷圣明!」
这一下,他彻底摸清了太子的心思:
保先帝尊荣、稳朝堂人心,不兴清算、不造杀戮!
正当明珠准备告退前往乾清宫时,沈叶忽然开口道:「明相,如今父皇安居深宫、已经安定,可佟国维一众奸贼却从京师逃了出去。」
「依你之见,当下该如何安抚天下、稳固朝局?」
我的老天爷,表现的机会来啦!
明珠半点儿也不拖沓,多年老政客的本事瞬间得以彰显。
只听他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太子爷!当务之急,唯有两件事:褒忠、惩逆!」
「善待忠臣、大加封赏,震慑朝野、收拢人心;
「严惩顽逆、肃清余党,杜绝祸乱再生!」
「如今朝堂最大三处隐患,万万不可轻视!」
「第一,费扬古手握二十余万绿营重兵,盘踞一方、势力雄厚,首当其冲需要慎重,安抚制衡;」
「第二,大皇子麾下兵马虽不算鼎盛,却距京师极近,转瞬可至。其军中半数虽是太子羽林卫,但剩余绿营旧部,依旧只听大皇子调遣,隐患极大;」
「第三,天下各地督抚盘根错节,不少人依附佟国维、八爷旧党,需即刻甄别肃清,防患于未然!」
一番剖析,面面俱到、老成谋国,尽显顶级权臣的眼光格局。
沈叶满意地点点头,亲自上前扶起明珠,语气温和却极尽器重:「明相眼光毒辣、思虑周全,当真老成谋国。」
「如今朝堂动荡、百废待兴,朝廷万万离不开明相这般肱骨重臣!」
被太子亲手搀扶、当众盛赞,明珠这下彻底放心,他觉得自己现在可以去见一下干熙帝了!
就是不知道陛下,此刻是一个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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