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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唐高祖还好,一提李渊,干熙帝差点一口唾沫啐在明珠那张老脸上!
你当朕不懂历史?
李渊退位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似锦衣玉食、尊荣无限,实则被软禁深宫、形同囚徒!
亲信被遣散、旧臣被调离、宫门被严控,自由全无、大权尽失!
所谓安享晚年,不过是被圈在深宫无所事事,只能靠著充盈后宫消磨时光、苟活度日都五六十了,还给李二凤添了一堆弟弟妹妹。
你这是劝朕以后沉迷美色,早点死啊!
要不是现在实在没有说话的人,朕早就把你这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给杀了!
心里如此想,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道:「刚才太子告知朕,他要把监国改为全权摄政。」
「朕从来没有听说过,父皇在位、太子摄政的荒唐先例,明相觉得,朕该应允吗?」
说起这事,明珠心里也悄悄腹诽不已。
太子摄政,确实不合礼制、于理不合。
但他本来就是投机臣子、利益至上,没什么可坚持的。
纠结片刻,他圆滑开口:「陛下,朝堂规制,从来都是顺势而变、因时改制。
「上古无帝号,始皇帝创帝制,后世便沿用千年。规制先例,向来都是人定的。」
「如今监国、摄政于太子而,权责本就没什么区别,不过是名头差异罢了。」
「陛下不必执著于此等虚名。」
这话可把干熙帝给气坏了!
旁人不懂其中利害也就罢了,你明珠身为当朝大学士、顶级权臣,岂能不懂监国和摄政的天壤之别?!
监国,是以帝王之名理政,最终决策权仍在皇帝;
摄政,是全权代君理政,皇帝的旨意没有摄政认可,也是形同废纸!
这哪里是名头区别,分明是权力彻底颠倒、皇帝被彻底架空!
干熙帝瞬间看透了明珠的心思。
这老狐狸,就是在告诉他:大势已定,挣扎无用,老老实实认命就行了!
心底几番起落拉扯,干熙帝终究是稳住了心性。
大败一场、从云端跌落泥潭,他慢慢恢复了自己的睿智。
他深深看了眼明珠,语气平淡无波:「多谢明相为朕解惑。」
明珠没察觉到干熙帝的变化,依旧躬身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你退下吧,替朕转告太子,朕的身体好得很。」
「朝廷安稳无虞,无需摄政!」
听到这话,明珠脸色骤变!
太子原本和你说得好好的,可是现在,您跟我聊了一下,就把原来的事情推翻!
您这哪里是传话?您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
你这麻子不是麻子,纯粹是坑啊!
这一刻明珠彻底慌了,再也顾不上圆滑体面,急忙出声劝阻:「陛下,万万不可啊!」
「眼下这局势,您绝对不能与太子硬碰硬!」
「陛下身负通敌失德、祸乱社稷的过错,本来就落人口实!」
「要是您执意不肯退让、阻挠摄政,彻底惹怒太子,到时候恐怕连这帝位虚名、太上皇尊荣都保不住!」
「太子完全可以顺势废黜帝位、正大光明登基!」
情急之下,明珠没有了刚才的恭谨,甚至带上了几分严厉。
看著他急得跳脚、生怕被连累的模样,干熙帝忽然淡淡一笑,坚定无比:「明珠,你的好意朕明白。」
「但是,朕就是不退这一步!」
「摄政与退位,于朕而,本来也没什么区别。」
「逆子执意要揽大权,尽管去做!」
「史书笔笔昭昭、天理朗朗,千秋功过自有史书评判,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担下逼父夺权的骂名!」
「梁九功,给朕把人轰出去!」
门外的梁九功早就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里不停地打鼓。
太子纵然仁厚、顾念父子亲情,不会真对陛下如何。
可他们这些跟随干熙帝多年的贴身旧臣,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搞不好就要被拿来杀鸡做猴!
满心憋屈,却依旧忠心耿耿。
梁九功快步入内,对著明珠躬身拱手,既为难又恭敬:「明相,陛下需要歇息,还请先行退下,别让老奴难做。」
明珠看著干熙帝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叹气:「陛下!老臣请您三思而后行!」
「思危、思退、思变啊!」
看著明珠的背影,干熙帝长长吐出一口气。
所有道理、所有利害,他比谁都清楚、比谁都通透。
可有些执念,执掌皇权三十年,早已深入骨髓、刻入神魂,根本放不下!
当年唐玄宗坐拥盛世、晚年失权,六七十岁了尚且百般不甘、不愿放权。
更何况是他!
哪怕大势已去、众叛亲离,哪怕前路已定、翻盘渺茫,他依旧不甘心就此彻底沦为傀儡摆设!
不知何时,梁九功悄悄上前,看著帝王略显佝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干熙帝转头看向他,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甘试探:「梁九功,你老实告诉朕,朕如今,当真连半分翻盘的本钱,都没有了吗?」
梁九功浑身一僵,连忙低头躬身道:「奴才愚钝,不敢妄议朝政。」
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干熙帝没有说什么,其实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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