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心底怒火,故作平静,声音冷得发沉:「哦?王爱卿倒是说说,朕能帮你什么?」
王有帧不卑不亢道:「回陛下,据涉案外联官员供词,当初传递通敌密信、对接日不落帝国之人,直指乾清宫总管梁九功!」
「口供真假尚未查实,为秉公断案、不冤枉一人、不放过一贼,臣特来恳请梁公公出面,协助大理寺当堂对质、配合核查!」
「若查证梁公公清白,臣即刻将人送还宫中,绝不惊扰内廷!」
话音落地,一旁侍立的梁九功浑身猛地一颤,心底瞬间凉透半截!
怕什么来什么!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案子一旦顺著自己查下去,层层溯源、顺藤摸瓜,最后肯定会查到陛下头上!
到那时,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背锅的替死鬼!
他满眼焦灼,慌忙看向干熙帝。
干熙帝见状,龙颜大怒,厉声呵斥:「一派胡!纯属无稽之谈!」
「梁九功侍奉朕数十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怎么可能通敌叛国、祸乱江山!」
「朕这里不迎你这等无端构陷之臣!梁九功,把人给朕赶出去!」
干熙帝这一番强硬护短,让惊魂未定的梁九功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落魄的陛下为了自保、弃车保帅,反手把自己推出去顶罪!
好在陛下依旧念及旧情、愿意护他。
可面对干熙帝的逐客令,王有帧丝毫不退,语气柔软却态度强硬:「陛下息怒。彻查通敌大案,非臣一己私念,乃是朝堂公议、万民瞩目!」
「山东千万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枉死受难,臣身为刑狱官员,职责所在,必须查清真相、严惩国贼!」
「既为安抚亡魂、告慰苍生,也为稳固社稷、给天下臣民一个交代!」
「恳请陛下成全,容臣秉公查案!」
句句不离朝堂公义、天下万民,都是压在干熙帝身上的千斤重担!
换作昔日大权在握,干熙帝可以无视群臣非议、苍生论。
可是现在不同于往日!
他已经大权旁落,最经不起的就是失德昏君、通敌误国的骂名!
可纵使落魄至此,帝王傲骨仍在,他终究放不下九五颜面,向一个四品小官低头妥协。
干熙帝发出一声冷哼,满脸不屑,以此表达自己的拒不认同。
一旁的梁九功收拾好心绪,上前一步道:「王大人,陛下已经动怒。还请速速离去,莫要让老奴为难,也莫要惊扰圣驾。」
王有帧看了梁九功一眼,没有多说话,拱手而去。
待人彻底走远,梁九功却恍然清醒,心底一片寒凉。
要是放在之前,有干熙帝庇护,他天不怕地不怕,任凭谁也不敢动他分毫。
可现在他彻底看清了,如今的陛下,早已护不住他了!
一个新晋四品少卿,没有太子撑腰,根本就没有胆量闯入乾清宫!
干熙帝将梁九功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看穿了他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刚想开口安抚两句,却又哑口无。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安抚,不过是空口白话,索性闭口不,只剩下满心烦躁。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道:「传朕口谕,告知宫门守卫!」
「从今往后,没有朕亲传旨意,任何人不得擅闯乾清宫!」
「再有私自闯入惊扰圣驾者,就让他们滚蛋!」
这番怒火汹汹的训斥,听著霸气十足,实际上却没有丝毫用处。
梁九功暗自叹息,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默默退了出去。
偌大的乾清宫,瞬间只剩下干熙帝孤身一人。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通敌叛国一事。
一旦彻查下去,那他这个曾经君临天下的帝王,就要被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出卖江山、勾结外敌、坑害万民的昏君,这个千古骂名,他担不起!
一想到后世史书会如此记载、世人会如此唾骂,干熙帝不由得头皮发麻。
这名声一旦坐实,他往后在地底下,就要和赵老九吃饭坐一桌了!
恐慌之下,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让梁九功死了吗?
正当他心思翻涌、暗自权衡利弊之际,宫门被人轻轻推开。
干熙帝刚要动怒,抬眼便看到一道挺拔身影昂首而入。
太子一身杏黄袍服,眉眼间带著难掩的疲惫,可一双眼睛却给人一种炯炯有神的感觉。
他稳步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可干熙帝对于这些,已经不在意了,憋在心里的怒火彻底爆发,当场厉声质问:「太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你指使大理寺来朕这里,要带走梁九功是什么意思?」
「莫非是铁了心的要把通敌祸国的脏水扣在朕的头上?!」
面对干熙帝气急败坏、气势汹汹的诘问,沈叶神色淡漠:「父皇,是不是儿臣刻意栽赃构陷,您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如今群情激愤,那些家乡被毁之人更是誓死报仇!」
「此案并不复杂,用不了多久,所有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公之于万民。」
干熙帝脸色瞬间惨白几分,强撑著最后一丝底气,色厉内荏道:「朕是大周皇帝,是你的亲生父皇!」
「毁朕名声、污朕清誉,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沈叶看著垂死挣扎的干熙帝,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可最终也只有您,被钉在耻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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