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死死地瞪着她,因为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他那时候确实宠她。
以前从来没有细看孩子像不像他的问题,此时细看,才发现,几个孩子真的没有一个像他的。
大公主被皇上这样看着,莫名脊背发寒。
陈公公挥手,太监上前来抓住她的手,给太医取了血。
碗中共有七滴血,却各自为政,没有一滴相融的。
哦不,青荷端着的那个碗中,所有的血都相融了。
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回身弯腰,一把将那位太医也扯过来,让人帮忙取了血。
太医的血,也与皇上与几名皇子公主的血相融了。
青荷勾唇看向前面的几名内阁大臣:“几位大人要不要也试试?”
皇上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墨来了,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啊?
一个个脸色难看地往后退去,没有说话。
青荷把碗端到皇上面前,讽刺道:“皇上,看到了吗?这些都与你相融呢,都是你的种,甚至,今天这殿中的所有大臣,都可以是你的种。”
“你……”皇上死死压着的那口血再也压不住,长喷了出来。
昏迷前,他下了死命令:“将那些贱人杂种,全部关起来,抄家――灭族!”
鲜血长喷,他眼前发黑,整个人软倒下去。
“皇上!快,太医!”陈公公早已经做好准备,这个时候精准地扶住皇上,让太医上前来。
太医赶紧把手中的碗递给太监,上前给皇上针灸。
这种情况下,谁都知道皇上是急怒攻心了。
换成谁知道这样的大事时,都会急怒攻心。
没多大一会儿,刚刚晕过去的皇上,又在太医们合力下给扎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满殿的大臣,听着刘家人的求饶声,感觉脑海嗡嗡的震鸣。
这是奇耻大辱,还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揭发出来。
皇上的身体在明黄的龙袍下掩饰不住地颤抖,刚才喷出来的那口血,不是明艳的血红,像暗褐色的墨汁。
“拖下去!”他的声音不复之前那样的愤怒,而是压得极低,从胸腔中碾磨出来,沙哑,沉缓。
“都拖下去。”
他重复着,目光没有焦点地掠过瘫软如泥的刘贵妃,掠过面如死灰的刘尚书,掠过那几个瑟瑟发抖、已然明白大祸临头的孩童。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排盛着清水的碗上。
十一个碗中,血珠如同互斥的汞珠,泾渭分明,冷冷对峙。
唯有青荷手中那一碗,猩红蔓延,交融成一片混沌的、讽刺的暖色。
那一片混沌的红,倒映在他骤然收缩的瞳仁里,像一簇在深渊底部幽幽燃起的鬼火。
“诛、九、族。”
最后三个字,他是一字一顿吐出来的。
声音不大,却像钝刀刮过所有人的耳膜,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挺直的脊背在此时也弯了下去,整个人苍老了十岁不止。
殿中死寂。
唯有他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金銮殿中细微地回荡,像拉风箱一般刺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