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守起见,他先选择了绿洲城的角落,那里最偏僻,人也最少。
只有两名老者留在家中,他们没有和城中人一同参加安沙节,而是在家里供奉了一尊简易的雕像,向雕像参拜。
当他想将两名老者复活时,他听到了两人口中念诵的「安沙爷」。
声音先是苍老,重复两遍之后,猛然变得稚嫩清脆。
他再向下看去,却看到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童,他们学著父母的样子,跪倒在蒲团上,说道:「安沙爷,请您保佑绿洲城水草丰盈,还有请您让母亲的病好起来。」
吴常一阵恍惚,灵感告诉他,这是两个孩童和安沙真君的第一次见面。
随后稚嫩的声音变得凝实,幼童长成七八岁,他们开始祈求自己能长得更高、更壮,像他们的父亲一样。
后来清脆的声音变得浑浊,声音中带著些沉稳,他们化为十三四岁的少年,他们的祈祷中开始多了学习技艺,求得姻缘。
接下来是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
一直到两兄弟行动不便,从祈求自己的改变,变成为家人祈福。
他们向安沙真君的祈祷,几乎记录了他们的一生。
吴常本以为令死者复生会很困难,可是在无数景象参考下,他没怎么费力,便令两人死而复生。复活的两名老者从眼前的绿洲城消失,在原地留下了两只拇指大小的铃铛。
他在两人过去的祷告中见过这种铃铛,它叫安沙铃,是安沙真君用来庇护信徒的信物,它能趋吉避凶,保佑旅者能在沙漠中找到道路。
吴常望著两只铃铛,知道安沙真君是借助这些铃铛,储存了信徒们的祈祷。
每一次重要的祈祷,安沙都记在其中,这样当安沙再收到祈祷,只需要翻看铃铛中的信息,就能想起对方是谁。
这些安沙铃,让城中百姓和绿洲城、安沙真君之间结成一种特殊的联系。
难怪当初烈沙真君和安沙真君打在一起时,烈沙真君夸安沙真君是修行上的天才,称安沙打造的绿洲城堪称完美,能让百姓将自己当作城市的一部分。
原来功夫都下在这上面。
在绿洲城,不仅每个绿洲城百姓,都是一个绿洲城的存档。
绿洲城百姓佩戴的安沙铃,还是这些百姓的分阶段存档。
起初烈沙真君还以为,安沙真君做这一切,是为了炼化神国,借此一举超越他,彻底夺取沙漠之神的名于是烈沙真君潜伏在绿洲城,准备找准时机截胡。
谁知道安沙真君完全没这个意思,他打造绿洲城,只是为了庇护城中百姓。
这才让烈沙真君主动出手,策划了对安沙真君的袭击。
吴常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安沙真君面对他的蛊惑时,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令城中百姓复生。其中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的试探太过明显,安沙真君没有上套。
更多因素还是安沙真君对绿洲城真的有感情。
吴常在深渊中见惯了为收割信仰、提升实力,不择手段的神明,哪怕克里斯汀这种亦正亦邪的乐子人,在他眼中都能算「好」的一边。
突然看到一个这么正派的神明,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注意力,开始将目光放在其他区域。
这一次,他将目标选在一条街道。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街道上的每一名信徒,身上都佩戴著一只安沙铃,铃铛中记录著这些信徒成长的过程。
借助这些信息,复活的过程极快。
他不需要一个个翻阅信徒们的成长轨迹,只需要以铃铛中记录的景象为依据,直接复活对应信徒即可。复活真人,比凭空凝聚一座城市更为费时。
安沙真君的存档,让吴常复活绿洲城的速度大幅度增加,可即便如此,令整座绿洲城变为现实,依旧用了他七天时间。
若是没有安沙真君建立的存档,他怕是用一整年都未必够。
令绿洲城从死城恢复成活城,不仅费时,同样费力。
他本体在阿波菲斯血脉加成下,哪怕不触发破局大师,也有763点能量。
763点能量,再加上他226点耐力在七天时间恢复的能量,全部砸在权能里,才勉强完成绿洲城的复活。消耗的能量尚且如此,消耗的神力更不必多说。
像彻夜无眠这种高信仰覆盖率的大型位面,在百倍时间流下,至少也要积累三十天,才能负担这次权能发动。
也就是他家大业大,换作理界的其他玩家,就算给他们梦境与现实权能,他们也没有这么多能量和神力使用。
耗费如此之大,回报同样不少。
他获得的不仅是一座绿洲城,他还在复活绿洲城的七天时间中,隐隐察觉到生与死的规则。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却能看到一条通往生死规则的道路。
拥有孕育生命能力的源初之水权能,和蕴含死亡能力的永暗之海、冥府,乃至负责阴阳流转的周流劲,都因为他的感悟有所增强。
这种增强短时间内无法体现在纸面上,令它们直接升格。
但他再使用这些能力时,它们会变得更加顺手,而且这些能力彼此之间也更为融治,甚至能产生一定程度的联动。
如果有一天,他真能创造轮回规则,那复活绿洲城一定是轮回规则的。
他将注意力转回眼下,随著他将整个绿洲城复活,他此刻进入的、由共同记忆构成的绿洲城随之消失。他眼前一晃,回到现实。
他能看到绿洲城表面漂浮著一层虚影,只要他心念一动,用他所凝聚的现实,将烈沙真君的秘法覆盖,绿洲城就能彻底活过来。
另一边,客栈楼顶。
安沙真君和虞思怡师徒守在一边,观望著挥舞降瑞令旗的吴常。
安沙真君看著吴常,眼中有些不安。
最初看到和平挥舞令旗,召唤出漫天祥云,他还被和平的气势震慑,认为和平一定能成功。可接下来,和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和平没有进一步动作,就这么站在楼顶,摇旗摇了七天。
他知道复活绿洲城极为复杂,不是短时间能够完成的。
可七天时间过去,他感觉不到和平在发力,而且作为绿洲城的掌控者,他无论从视觉还是感觉上,都没察觉到城内有丝毫变化,这不由得他心中疑惑。
他用传音询问虞思怡,说道:
「和平阁下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虞思怡看了安沙真君一眼,眼神仿佛在说「你问我?」
安沙真君作为力天使,还掌控著绿洲城,都不能看懂和平的动作,她连下位神都不是,又如何看得明白她拿不定主意,她想问和平需不需要让画匠帮忙,又害怕打扰了和平的行动。
正在她犹豫的时候,吴常放下降瑞令旗,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说道:
「成了。」
成了?
安沙真君和虞思怡看向下方,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没等两人发问,吴常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弹指之间,由烈沙真君通过秘法炼化而成的绿洲城消失不见,安沙真君和绿洲城的联系被瞬间切断。
在私密空间中央,凭空多出一片巨大空地。
这一变化太快,安沙真君和虞思怡没反应过来,直接从屋顶高的位置摔到地面。
安沙真君有点懵,他愣愣看向吴常,能看出他想骂街,但没敢。
吴常努力绷住,又打了个响指。
一座真实且充满生机的绿洲城,猛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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