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成为龙渊阁实际运营者、被萧战戏称为“小管家婆”的大丫,听到消息后,正在核对账本的她猛地停下了笔。她抿紧了嘴唇,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和决绝。她立刻召集了龙渊阁所有核心账房和各产业管事,用清晰而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诸位叔伯,四叔于我们,于沙棘堡,是我们的主心骨!如今他身陷险境,龙渊阁绝不能坐视!我决定,从即日起,龙渊阁旗下所有工坊、矿场、商队、田庄,扣除必要成本和预留发展资金后,净利润的三成,不再进入府库,单独划出,设立‘东南特别行动基金’!”她目光扫过众人,“这笔钱,用于在东南就地采购急需药材、高价粮草、雇佣熟悉地形水文的可靠向导、打探一切有价值的情报!必要时,甚至可以用于……收买关键人物!所有账目,由我亲自审核,定期向四叔报备!”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千钧重担,那不容置疑的气场,让在场许多经验丰富的管事都为之肃然,无人敢提出异议。
而在龙渊阁深处,那片被三娃打理的、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和药材的园子兼实验室里,气氛同样凝重。三娃一不发,红着眼圈,将自己和几个学徒关在实验室里,日夜不停地捣药、配制、分装。他将所有能想到的、在东南那种湿热瘴疠之地可能用到的药材――上好的金疮药、强效的消炎散、驱避瘴气的药丸、治疗水土不服的汤剂,甚至还有几种他根据古籍和自己琢磨弄出来的、效果未知但据说能解毒的试验品,全部分门别类,用油纸仔细包好,贴上标签,装入特制的防水木箱。然后,他抱着几个沉重的箱子,直接找到正在调兵遣将的赵疤脸,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一丝哽咽:“赵叔叔!这些药,必须用最快的马,送到四叔手里!您告诉他……告诉他,这些药,关键时候或许能救命!让他……一定要平安回来!”赵疤脸看着这个平日里沉迷草药的少年那通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沙棘堡的百姓们,通过各种渠道,也很快得知了他们敬爱的“萧国公”要去遥远而危险的东南打仗的消息。没有官方的动员,一种发自内心的担忧和支持,如同涓涓细流,自发地汇聚起来。
有农户将自家舍不得吃、精心晒好的肉干、奶酪,硬塞给即将出发的沙棘堡援军士兵;有心灵手巧的妇人,相约在一起,连夜挑灯,赶制出一双双厚实耐磨的布鞋和棉袜;甚至连矿区那些平日里大大咧咧、满身煤灰的工人们,也自发地凑了份子,买了几匹膘肥体壮的河西骏马,托人带给赵疤脸,嚷嚷着:“给国公爷当脚力!东南那地方,没匹好马可不行!”
一位在矿难中被救、如今在矿上担任小管事的老矿工,拉着即将出发的王老五的手,老泪纵横:“王将军,您一定替俺们这些老兄弟给国公爷带句话!没有国公爷,俺们这些人早就饿死冻死,或者埋在哪个矿坑里了!是国公爷让俺们吃上了饱饭,住上了亮堂的砖房,娃子们能进学堂念书识字!他是俺们的再生父母!他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这种源自最底层的、毫无保留的朴素感情和坚定支持,汇聚成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力量,无声地支撑着整个沙棘堡的高效运转,成为了萧战在东南前线最坚实、最可靠的后盾。
在沙棘堡城外,为王老五带领的一千五百名精锐援军送行时,赵疤脸将王老五拉到一边,避开众人,独眼中闪烁着老辣而警惕的光芒,压低声音嘱咐道:“老王,多余的话老子就不说了。到了东南,找到国公爷,一切行动,必须无条件听从国公爷的号令!朝廷的旨意,有时候可以当放屁,但国公爷的话,就是铁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森寒:“另外,给老子多长个心眼,把招子放亮!不仅要防着倭寇那群杂碎,更要时刻提防着那些所谓的‘自己人’!朝廷那帮官老爷,尤其是那个什么狗屁皇子,还有地方上的那些军头、官僚,没几个好东西!一个个都是笑里藏刀,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必要的时候……”他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可以便宜行事,不必拘泥于那些狗屁规矩!一切以国公爷的安危为重!谁敢对国公爷不利,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也给老子先崩了再说!天塌下来,有沙棘堡顶着!明白吗?”
王老五,这个跟随萧战多年的老部下,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抽动了一下,重重点头,眼神凶狠如狼:“赵将军放心!俺晓得轻重!谁要是敢动国公爷一根汗毛,先问问俺们沙棘堡儿郎手里的火枪和炮子答不答应!保证把国公爷全须全尾地给您……给沙棘堡带回来!”
带着沙棘堡全体军民沉甸甸的、如同戈壁磐石般坚定的牵挂与支持,萧战踏上了前途未卜的东南征程。而在京城出发的队伍中,除了他那些如狼似虎的亲兵,他即将正式见到他此行名义上的顶头上司,那位被各方势力如同丢弃垃圾般硬推出来的、年仅十六岁、性格阴郁得像口枯井的皇子――李承弘。这场“将帅”组合,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诡异和不协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