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走了之后,周师傅蹲在工坊里,对着那张草图发了一下午的呆。
铁蛋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盯着那张图看。两个人在工坊里蹲了一下午,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动不动。徒弟们从门口路过,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谁也不敢进来。
“师傅,”铁蛋终于开口了,“您说这东西,真的能飞吗?”
周师傅说:“国公爷说能,就能。”
铁蛋说:“可它没有火啊。热气球有火,它啥都没有。就几根木头、两块布,人坐上去,从坡上往下冲――那不是找死吗?”
周师傅说:“纸飞机也没有火,不是照样飞?”
铁蛋说:“纸飞机是纸做的,轻。人那么重,能一样吗?”
周师傅沉默了。他盯着那张图,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萧战说的话――“鸟也没火,不是照样飞?”鸟有翅膀,鸟轻,鸟的骨头是空的。人没有翅膀,人重,人的骨头是实的。这能一样吗?
但他不敢说不行。萧国公说能,就一定能。萧国公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后都成了真的。热气球是这样,蒸汽船是这样,迫击炮也是这样。
“试试就知道了。”周师傅站起来,把那张图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明天开始,做这个。”
铁蛋也跟着站起来:“师傅,俺帮您。”
周师傅看了他一眼:“你不怕摔死?”
铁蛋嘿嘿笑了:“怕啥?俺飞热气球也摔过。摔不死就行。”
周师傅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孩子,当年刚来科学院的时候,连三十六加五十四都算不对,站在台上讲热气球的原理,讲得磕磕巴巴,被学员笑话。现在呢?他飞了二百多次,摔过、飘过、差点没命过,但从来没说过一个“怕”字。
“行。”周师傅说,“有你帮忙,这事儿能成。”
滑翔机的事儿,在科学院传开了。
赵明远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工坊里跟钱厚德改迫击炮的炮管。他放下手里的锉刀,擦了擦手上的油:“滑翔机?不用火就能飞?”
钱厚德头也不抬:“听说是。国公爷画的图,周师傅在做。”
赵明远想了想,站起来就往外走。
钱厚德在后面喊:“明远!你去哪儿?炮管还没改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