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
"送一千件棉袄。送给永乐坊扫大街的、码头扛包的、城门口守城的。还有那些要饭的、唱曲的、卖大力丸的。只要是在外头风吹日晒的,都送。"
刘铁锤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国公爷,这……这得多少银子?"
"一千件,一件成本三钱,三千两。"萧战说得轻描淡写,"但换来的是整个京城的眼睛。他们穿在身上,走在街上,就是活广告。别人问'这棉袄哪儿来的',他们说'祥瑞庄送的,不要钱'。别人一想,哟,这厂子财大气粗,东西肯定差不了。差不了,就有人找上门买。"
二狗倒吸一口凉气:"四叔,您这是……空手套白狼?"
"不,本官这是雪中送炭。"萧战扇子一敲掌心,"京城的冬天快来了,穷苦人缺衣少食,冻死冻伤的年年有。咱们送棉袄,是积德。积德的事,老天爷都看着。老天爷看着,生意就好做。"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二狗分明看见他眼里闪着精光。那精光二狗熟,每次四叔要"坑人"――不,要"做生意"的时候,眼里都有这光。
行动很快展开。
一千件棉袄,三天内送完。刘铁锤带着几个男工,推着板车,走街串巷地发。
头一天,他们到了永乐坊。扫大街的老孙头正缩在墙根搓手,冻得鼻涕老长。刘铁锤上去,把一件青色棉袄往他怀里一塞:"穿上!祥瑞庄纺织厂送的!"
老孙头懵了,抱着棉袄不敢动:"送……送的?不要钱?"
"不要钱!萧国公赏的!"
老孙头抖着手把棉袄套上,大小正合适。棉袄里头絮的新棉花,厚实,一穿上浑身就暖了。他摸着棉袄面子,那布细腻得跟绸子似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老孙头扫了三十年大街,头一回穿新棉袄……"
旁边几个扫街的围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刘铁锤大手一挥:"都有!排队!"
第二天,码头。扛包的汉子们正光着膀子搬运,北风一吹,鸡皮疙瘩起满身。刘铁锤扯着嗓子喊:"祥瑞庄送棉袄!扛包的都来领!不要钱!"
汉子们轰地围上来。有个愣头青不信,问:"真不要钱?不会有诈吧?"
刘铁锤眼睛一瞪:"萧国公的东西,能有诈?爱要不要!"
愣头青赶紧伸手:"要要要!"
第三天,城门口。守城的士兵站得跟棍子似的,冻得脸色发青。刘铁锤带着人过来,每人发一件灰色棉袄。士兵们不敢收,说要请示上司。刘铁锤直接把棉袄扔过去:"请示个屁!萧国公说了,守城的弟兄辛苦,这是慰问!上头怪罪,找萧国公!"
士兵们千恩万谢地穿上,腰杆顿时挺直了不少,手里的长枪都握得更紧了。
一千件棉袄像一千颗种子,撒进了京城的各个角落。第二天,效果就显现了。
"哎,老孙,你这棉袄哪儿买的?料子不错啊!"
"买的?送!祥瑞庄纺织厂送的!萧国公赏的!"
"祥瑞庄?就是祥瑞庄那个庄子?"
"对!人家现在开厂了,卖布卖衣裳,便宜得很!"
"多少钱?"
"棉袄五钱一件!比市面上便宜一半!"
"五钱?!这么便宜?质量行吗?"
"你看看我这身,穿了三天了,一点不起球,风都吹不透。比我那件一两二钱买的还暖和!"
类似的对话,在茶馆、在酒肆、在菜市场、在胡同口,到处上演。祥瑞庄纺织厂的名字,三天内传遍了半个京城。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信。
东市口有个算命的瞎眼先生,姓吴,人称吴半仙。他坐在棉袄摊子对面,耳朵听着来往行人的议论,嘴角挂着冷笑。
"五钱一件?骗鬼呢。粗布还差不多,这细布,成本都不止五钱。要么偷工减料,要么以次充好。等着吧,穿两天就开线,洗一水就缩水。"
他旁边卖糖葫芦的老王听见了,不以为然:"半仙,您这就酸了。人家萧国公什么人物?用得着骗咱平头百姓?"
"你懂什么?"吴半仙敲着盲杖,"无商不奸。越是官办的,越会坑人。不信你等着,不出十天,准有人上门闹退钱。"
老王摇摇头,咬了口糖葫芦:"我反正要去买一件。我媳妇怕冷,给她整一件。"
"傻。"吴半仙哼了一声,"等着上当吧。"
十天过去了。
老王穿着新棉袄,天天在吴半仙面前晃悠,嘴里还哼着小曲。吴半仙看不见,但能听见那棉袄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听着就厚实。
"半仙,来一件不?五钱银子,暖和得很。"老王故意问。
"不要。"吴半仙梗着脖子。
"真不要?您那单褂子,冬天可扛不住。"
"扛不住也不穿那骗人的玩意儿。"
又过五天,京城下了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跟鹅毛似的。老王裹着棉袄,蹲在吴半仙旁边,一边啃糖葫芦一边看雪景。吴半仙冻得直哆嗦,手里的卦签都快攥不住了。
"半仙,真不来一件?"
"……"
"半仙?"
"……哪儿买?"
"祥瑞庄纺织厂,门市部。我带你去?"
"……带路。"
老王搀着吴半仙。吴半仙一边走一边嘟囔:"老夫不是信那萧国公,老夫是……是怕冷。怕冷懂吗?"
"懂懂懂,您老人家是怕冷的半仙,不是上当的半仙。"
"放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