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半盏茶。
教室里安静了。大臣们看着那几行整整齐齐的数字,像在看天书。
萧战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张大人,您用算筹,一盏多茶。臣用竖式,半盏茶。您算一次的时间,臣能算两遍还有富余。而且――您中间有没有出错的可能?”
张承宗想了想:“有。算筹摆错了就得重来。臣刚才差点把百位摆到千位去。”
萧战点头。“对。算筹依赖实物,摆错一位,全盘皆输。竖式依赖脑子,数字对齐就行。你们觉得,哪个更适合朝廷日常使用?”
成国公举手:“竖式!臣虽然还没学会,但看着就快。算筹那东西,臣年轻时候用过,摆一桌子的棍子,风一吹就乱,猫一跳就散,烦死个人。”
庆阳伯也附和:“臣有次在家算账,算到一半,孙子跑过来抓了一把算筹当积木玩,臣气得追着他打了三条街。从那以后臣再也不用算筹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钱益谦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黑板上的竖式,眼睛亮了一下。他小声跟赵秉文说:“赵大人,您看那个竖式,是不是比算筹省事多了?不用摆棍子,不用怕风吹,不用怕孙子捣乱。臣觉得臣能学会。”
赵秉文看了他一眼:“您先把数字对齐了再说。对齐都学不会,竖式就是天书。”
钱益谦的脸又红了。“臣今天回去就练对齐。臣买尺子,用尺子量着写。”
萧战敲了敲黑板,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诸位大人,算筹用了上千年,是好东西。但时代在进步,工具在更新。竖式不是要取代算筹,是要给你们多一个选择。算筹适合大数、复杂数,但日常的三位数乘两位数,竖式更快、更准、更方便。你们回去试试,用竖式算一遍家里的账,再用算筹算一遍,比比哪个快。”
张承宗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纸上试着写了一遍竖式。数字歪歪扭扭的,对位也不太准,但至少他写了。他看了又看,嘀咕了一句:“这玩意儿,好像真的比算筹快。”
旁边的林有德凑过来:“张大人,您刚才摆算筹的时候,臣数了一下,您摆了四十七根。四十七根!摆都摆了半天。”
张承宗的脸红了。“臣……臣手速快。四十七根算什么?臣当年摆过一百多根的。”
林有德笑了:“那您以后可以改名叫‘张快手算筹’了。”
教室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萧战站在讲台上,看着这帮大臣笨拙但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知道,从今天起,算筹的地位,要被挑战了。
萧战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不轻,像是在安慰一个考砸了的学生。“钱大人,您不是不会算。您是方法不对。您用的是加法,加法是基础,但不能一辈子用加法。乘法是加法的简便运算,竖式是乘法的简便写法。学会方法,您也能像臣一样快。回去坐吧。”
钱益谦回到座位上,拿起教材,开始认真地看竖式计算那一章。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想不通就在旁边打个问号。那认真的样子,比他当年考进士还卖力。
“赵大人,”他小声问赵秉文,“臣有个问题。为什么竖式要对齐?不对齐会怎样?”
赵秉文想了想:“不对齐就会算错。就像您把百位对齐到千位,结果就会差十倍。您少算一个零,户部就少十万两银子。十万两银子,够您吃多少顿馒头?算不清了吧?”
钱益谦的脸色变了。“那臣一定对齐。对齐,对齐,对齐。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他在纸上写了三遍“对齐”,每个字都写得特别大,像是在给自己立军令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