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实操课。萧战给每人发了一张模拟的仓库进销存表,上面列着过去一个月某粮仓的粮食进出记录。表格是印好的,空着“实存”和“差异”两栏,等着学生填。
“你们的任务――根据这些记录,填完这张表,算出月底实存。然后判断账目是否有问题。谁发现问题,举手。”
五十个大臣低头开始填表。教室里响起算盘声、炭笔声、叹气声,还有小声的抱怨声,那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正在煮的杂粮粥,咕嘟咕嘟的,什么料都有。
户部侍郎钱益谦虽然抠门,但算账是真有两把刷子。他拿到表格,先扫了一眼整体数据,然后提笔在纸上列竖式。数位对得整整齐齐,借位点的小墨点标得清清楚楚,每一步都像教科书。
他旁边坐着工部负责物料核销的刘郎中,也是个算账好手。刘郎中算完自己的,扭头看钱益谦的表格,眼睛一亮。
“钱大人,您这‘旧存’栏算的是一千二百石?我算出来也是一千二百。咱俩对一下‘新收’――三千五百石,对不对?”
钱益谦点头,手指在纸上点着:“对。三千五。‘支出’栏我算了两千八百石。加起来旧存加新收减支出,等于一千九百石。这是实存。”
刘郎中飞快地算了一遍:“没错。但账本上写的实存是两千一百石。差了二百石。”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伏案重新核算。这次他们用了两种方法――一人用竖式,一人用凑十拆解,互相验证。
钱益谦算完,长出一口气:“没错,账有问题。差二百石。”
刘郎中竖起大拇指:“钱大人,您这速度,比我们工部的账房还快。”
钱益谦难得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又有几分心疼自己那五十两学费没白花。“都是被逼出来的。我从小过苦日子,一个铜板掰两半花,不算清楚睡不着觉。”
旁边的户部主事小张凑过来:“钱大人,我出一道题考考您。假如旧存一千五,新收四千二,支出三千一,实存应该是多少?”
钱益谦眼睛一扫,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两千六。一千五加四千二等于五千七,减三千一等于两千六。你用借十法验算一下。”
小张算了算,点头:“对!钱大人您现在比我们户部的算盘还快。”
钱益谦捋了捋胡须:“我这不是快,是心疼银子。算错了亏的是国库的银子,国库的银子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不能糟蹋。”
学霸组越算越起劲,互相出题比拼,俨然把朝堂变成了科场。有人甚至开始挑战三位数乘两位数,嘴里念念有词:“进位、对齐、加总……对了!”
另一边,马铁柱将军已经快把炭笔咬断了。
他面前的表格涂得一片漆黑,擦改的痕迹像战场上的伤疤。他的竖式数位永远对不齐――个位对到了十位,十位对到了百位,百位直接失踪了。他算了一遍实存是两千三百石,第二遍变成一千七百石,第三遍直接蹦到了九百石。
“这数字怎么回事?越算越少?难道粮食长腿跑了?”马铁柱挠着他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挠得头皮都红了。
旁边的张承宗实在看不下去了,凑过来指点:“马将军,您先把数字对齐。个位跟个位对齐,十位跟十位对齐。您看,您这个‘2385’的‘5’是对齐了个位,但‘8’跑到十位去了。”
马铁柱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恍然大悟:“哦――就是说,个位要站个位,十位要站十位,不能串门?”
张承宗忍住笑:“对。不能串门。”
马铁柱重新写了一遍,这次他用尺子比着写――真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尺子,据说是他儿子上学用的。他把尺子横在纸上,一格一格地写,数字像列队的士兵,排得整整齐齐。
“这回对了吧?”他抬头问张承宗,眼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