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五,距离拍卖会还有三天。京城各大客栈爆满,连城南的小客栈都住满了人。茶楼酒肆里,到处是南腔北调的商人,有的操着吴侬软语,有的说着岭南官话,有的带着山西老醋味儿,有的掺着福建地瓜腔。伙计们听不太懂,只能连比带划地交流,有时候比划了半天也没明白,急得满头大汗。
城南专供赶考举子住的状元客栈都腾出了房间。掌柜的连夜把库房收拾出来,铺上草席,临时改成了通铺。商人们也不挑剔――他们不是来享受的,是来抢钱的。不对,是来送钱的。
永乐坊的茶楼酒肆里,南腔北调的商人扎堆聊天,话题只有一个:萧国公。
“听说萧国公在沙棘堡打过仗,一个人杀了几百个狼国骑兵!”一个四川商人吹得唾沫横飞,手里比划着大刀劈砍的姿势。
旁边一个广东商人撇嘴:“几百个?你听谁说的?明明是几千个!我表叔的连襟的妹夫在兵部当差,亲口跟我说的――萧国公一个人挑了三座敌营,救出了被围困的将军。”
“你们说的都不对。”一个山西商人放下茶碗,瓮声瓮气地纠正,“萧国公最厉害的不是打仗,是算账。他把户部那帮老账房全比下去了,发明了什么会计证,现在管钱粮的都得考。这才是真本事。”
三个商人争论不休,谁也不服谁。
但比客栈更热闹的地方,是萧国公府门口。
而此时,萧国公府的门房老吴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收礼,收到手软。
从清晨到日暮,送礼的队伍就没断过。萧战坐在书房里,听着老吴一趟一趟地跑来报信,像在听一出接一出的戏。
“国公爷!苏州周家来人了!带了二十匹丝绸、十斤碧螺春、一座太湖石,还有银票五千两!”老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兴奋。
萧战头也不抬。“收。登记造册。”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老吴又来了。“国公爷!山西乔家来人了!带了三十匹潞绸、二十斤老陈醋――不对,老陈醋不算礼?还有银票一万两!”
萧战放下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乔家出手就是一万两?阔气。收了,记上。”
老吴正要走,又转回来。“国公爷,还有一件事。周家和乔家的人在大门口碰上了,互相瞪眼,差点吵起来。周家的管家说‘我家老爷是苏州织造第一人’,乔家的管家说‘我家东家是山西票号鼻祖’,谁也不让谁。旁边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跟看戏似的。”
萧战沉默了片刻。“让他们吵。吵完了记得把礼收进来。别把东西摔了就行。”
二狗在旁边插嘴:“四叔,您这是坐山观虎斗?”
萧战看了他一眼。“这叫市场竞价。他们现在比着送礼,明天拍卖会上就会比着出价。让他们争,越争越好。”
二狗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萧战摆了摆手。“去吧,告诉老吴,不管谁来,礼收了,别的不用管。不要白不要,我不要,他们也未必会拿走。”
二狗挠了挠头:“他们不拿走,那银子去哪儿?”
萧战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们就会把这些钱财送往别的贪官那里。门阀世家、朝廷蛀虫,有的是人收。与其让他们东奔西跑、把钱塞给那些不该给的人,还不如把钱给我。我还能多建几所希望小学,多办几个培训班,多买几本书。取之于商,用之于民,这叫‘取之有道,用之有方’。”
二狗愣了半天。“四叔,您这是把收礼收出了新高度。”
萧战:“行了,别贫了。去门口盯着,别让他们打起来。”
二狗应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萧国公府大门口,俨然成了豪商们的“斗富擂台”。
苏州周家的管家周福,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他手里捧着一本烫金礼单,站在门口左侧,下巴抬得老高,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苏州周家,送给萧国公――上等丝绸二十匹!碧螺春十斤!太湖石一座!银票五千两!”周福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在唱戏,故意把“五千两”三个字拖得老长。
站在门口右侧的是山西乔家的管家乔安,穿着一身石青色缎袍,腰里别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手里捧着一本牛皮封面的礼单,表情淡定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山西乔家,送给萧国公――潞绸三十匹!二十年老陈醋两坛!上等红枣五十斤!银票一万两!”乔安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一万两”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围观的人群“嗡”地炸开了。
周福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一万两?乔家这是要做什么?我家老爷说了,五千两已经是诚意十足了!”
乔安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三分不屑、三分从容、四分“你跟我比”的笃定。“周管家,五千两确实不少。但您要知道,我家东家说了,萧国公为国操劳,日理万机,一万两不过是聊表心意。何况――”他顿了顿,“我家东家在京城开了三家票号,银票随时可以兑现。您家的银票是哪家钱庄出的?能当天兑现吗?”
周福的嘴角抽了一下。“我家的银票是大夏钱庄的!全国通兑!当天就能取!”
乔安:“哦?那您家在大夏钱庄存了多少保证金?我家存了五十万两。您呢?”
周福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家的保证金……他还真不知道。但他不能输了气势,挺了挺胸:“我家老爷说了,这次拍卖,势在必得!区区五千两算什么?后面还有!”
围观的人群发出“哦――”的声音。
正在这时,又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绸袍,手里捧着一个红木盒子,走路一摇一晃的,像个不倒翁。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抬着一个大箱子,箱子看起来沉得很。
“福建陈掌柜到――”老吴的声音从门房里传出来。